WWI-4 血腥的僵局:凡尔登、索姆河与无止境的消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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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I-4 血腥的僵局:凡尔登、索姆河与无止境的消耗战

1916 年 2 月,很少有人能想到,法国东北部的凡尔登不久就会变成一片几乎寸草不生的战场。

默兹河穿城而过,周边的山地、树林与村庄之间,分布着一些要塞。从地图上看,这里只是西线向德军方向伸出的一处突出部。

而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法国与德国会将数十万士兵、一批批重炮和难以计数的炮弹送往这里。

炮火一遍遍犁过这片土地,将一切化为焦土,留下连绵的弹坑。即使只为夺取一处阵地,也可能付出数以万计的伤亡。

1916 年凡尔登 304 高地战壕中的法国第 87 步兵团士兵
1916 年凡尔登 304 高地战壕中的法国第 87 步兵团士兵

1915 年,毒气、潜艇、加里波利远征与东线突破都未能结束战争。

于是,到了 1916 年,一种早已存在的作战思路,开始成为各国战略的重点:

如果无法迅速突破敌人的防线,那就让敌人失去继续守住防线的能力。

作战的重心,开始从“突破”转向“消耗”。


从突破战到消耗战#

单从字面上看,“消耗战”似乎就是把士兵一批批送上战场,直到一方再也无人可用。

但一支军队能否继续作战,不只取决于还有多少士兵,也取决于士兵的训练水平,以及武器、弹药和补给的供应情况。而要维持这一切,又离不开工厂、铁路、煤炭、钢铁、农业、财政,以及政府的组织能力。

前线阵地看起来只有几公里宽,背后却连接着整个国家机器。

“损失数量”与“承受能力”#

比如,交战双方各损失十万人,受到的影响却未必相同。一方可能有充足的后备兵员,能够持续培养军官,工业也有能力补足装备,因而可以在几个月内补齐部队;另一方虽然还能征到人,却已经缺少带领新兵的军官和士官,甚至连步枪也配不齐。

同样是损失十万人,其中有多少人阵亡、负伤、被俘或失踪,对军队的影响也大不一样。部分伤员可以返回部队,俘虏却通常无法在短时间内归队。如果损失了大量经验丰富的基层骨干,即使补充了同样数量的新兵,也往往难以恢复部队原有的战斗力。

因此,消耗战真正要比较的是:能不能让敌人的损失速度超过其补充、恢复和重新组织的速度,同时确保己方仍能继续作战。

1916 年 9 月,索姆河战场上借助轨道搬运 15 英寸榴弹炮炮弹的士兵
1916 年 9 月,索姆河战场上借助轨道搬运 15 英寸榴弹炮炮弹的士兵

在后来的索姆河战场上,一枚重型榴弹炮的炮弹,就需要士兵借助轨道来搬运。把炮弹送到炮口,只是整个补给过程的最后一步;在此之前,还要经过钢铁生产、炸药制造、弹药装填、仓储和长途运输。

Note

本文所列的“伤亡”与“损失”数字,不等于阵亡人数。各项统计纳入的负伤、失踪与被俘人数,以及统计时段,都可能有所不同。尤其是索姆河和东线攻势的总损失估计,不能仅凭这些数字,就精确比较各国承受战争的能力。

土地仍然重要,但土地不意味着胜利#

消耗战也不意味着“不再争夺土地”。一处高地有利于炮兵观察,一座村庄可以成为防御支点,一处铁路枢纽则关系到增援能否及时到达。夺取这些地方,既可能让己方的下一次进攻更容易,也可能迫使敌人在防守和反攻时付出更大代价。

夺取阵地可以增加敌军反攻时的损失,消耗敌军也可能为之后的突破创造条件。

1916 年的许多将领,仍然期待突破防线,恢复机动作战。变化在于,他们越来越愿意接受在突破之前先打一场可能持续数月的战斗。

不过,这套思路面临一个危险的难题。双方对自己的损失掌握得比较清楚,却很难判断敌人还能支撑多久。

战俘的口述、空中侦察、情报报告,以及敌军抵抗的强度,都可以提供线索。但这些信息不足以让指挥官随时掌握对方的物资储备、预备队规模,以及政府继续战争的决心。

于是,“敌人快要被耗尽了”既可能是一次判断,也可能只是一厢情愿。


法尔肯海因的设想#

1915 年东线的大胜,并没有让德国摆脱两线作战的窘境。

俄国虽然失去了大片领土,却仍有军队能够继续作战。而在西线,英法军队的规模还在扩大,弹药供应也在增加;在海上,英国继续凭借舰队优势对德国实施封锁。

对德国而言,拖延下去只会越来越不利。

但继续向俄国内地推进,意味着补给线更长,维持占领也更费力;若想从海上直接击败英国,德国舰队的实力又不够,而扩大潜艇战还可能引发外交危机。

德国总参谋长 埃里希·冯·法尔肯海因(Erich von Falkenhayn) 因而把希望重新放在对法国的进攻。

德国总参谋长埃里希·冯·法尔肯海因
德国总参谋长埃里希·冯·法尔肯海因

法尔肯海因在马恩河战役后接替毛奇。此时,德国速胜的希望已经落空。他需要解决的,是接下来怎样打,才能迫使敌方接受谈判。

在他看来,法国人口较少,又已经承受了西线长期作战的沉重压力。如果法国军队无力继续支撑,英国依靠大陆盟友作战的基础,也会随之动摇。

寻找战线的突出位置#

凡尔登位于默兹河两岸,是法国东北部的重要要塞地区。1914 年战线稳定以后,凡尔登成了一个朝德军方向伸出的突出部。这就意味着德军可以利用周边铁路运输兵力和物资,形成包围态势,依托已有阵地准备进攻,并在选定地段集中大量重炮,同时威胁法军在这一地区的交通线路。

这并不意味着凡尔登已经被完全包围。但从德军角度看,攻击这里,似乎有机会在相对有限的战场上形成局部优势。

1916 年凡尔登、默兹河两岸与周边要塞战区示意图
1916 年凡尔登、默兹河两岸与周边要塞战区示意图

凡尔登既是法国边境防御体系的一部分,也承载着此前战争留下的历史记忆,可以说是法国的一处国家象征。对于德国的威胁,法国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德军进攻越猛烈,法国就越需要证明自己能够守住凡尔登;法国越强调坚守,政府与军队就越难接受放弃这里引发的政治后果。

随着战斗持续,凡尔登的军事价值与象征意义,开始相互强化。

“让法国流尽鲜血”#

关于凡尔登战役,最著名的一种解释是:法尔肯海因准备利用法国不肯放弃这里的心理,诱使法军不断投入军队,再用重炮造成大量杀伤,逐步“让法国流尽鲜血”。

这种解释可以追溯到他战后公布的所谓“圣诞备忘录”。按照这份文本的说法,法国无论是为守住目标付出惨重代价,还是放弃目标、承受士气上的打击,都可能因此走向失败。

然而,这份据称写于 1915 年末的备忘录,至今未发现可供核实的“原件”。

因此,历史学界一直在讨论:法尔肯海因是否从一开始就把大量杀伤法军作为主要目标,还是在夺取凡尔登的希望受挫后,才用消耗战略来解释自己的行动?

法尔肯海因确实希望削弱法国继续战争的能力,但夺取重要阵地、造成政治冲击与消耗法军,很可能都是这套构想的一部分。

无论最初打算如何,德军都必须先向前推进,并占领足以威胁凡尔登的阵地,才能迫使法国按照预期投入更多部队。


凡尔登战役:名副其实的绞肉机#

1916 年 2 月 21 日,德军开始猛烈炮击凡尔登地区。

这一天,炮击从上午 7 时 15 分开始。德军希望先用密集火力摧毁法军阵地,再让步兵穿过被轰开的缺口。但炮弹要破坏的,不只是最前面的一道战壕。树林、交通壕、观察点、炮兵阵地和通向后方的道路,都在轰击范围内。

树木被炸断,壕沟被掀翻,电话线被切断。一支部队即使没有在第一轮轰击中被消灭,也可能突然失去与两翼和上级的联系,不知道敌人已经推进到哪里,更不知道增援什么时候能到。

在 科尔树林(Bois des Caures),埃米尔·德里昂(Émile Driant)指挥的法国轻步兵仍然抵抗。炮击没有把守军全部摧毁,德军步兵进入林地后,还要清除一个个残存的抵抗点。

2 月 22 日,德里昂在撤退中阵亡,树林最终失守。

持续轰击之后,步兵向默兹河右岸推进。法军前沿阵地受到严重破坏,一些村庄和阵地相继失守。德军最初几天的攻势取得了明显进展。

2 月 25 日,杜奥蒙要塞(Fort Douaumont) 落入德军手中。

这一座占据重要位置的大型要塞,却被德军轻松攻克了下来。

此前,法国为了防止部分战区的火力空虚,将部分要塞的火炮和守备部队调往其他战区。杜奥蒙要塞因此守备薄弱,一支很小的德军部队趁乱进入要塞,以极少的兵力夺取了这处重要据点。

1916 年遭受炮火破坏的杜奥蒙要塞航空照片
1916 年遭受炮火破坏的杜奥蒙要塞航空照片

深埋地下的混凝土工事能够为士兵提供掩蔽,要塞又能控制周边地形,仍是双方反复争夺的支点。

对法国而言,杜奥蒙要塞的失守让局势变得更加紧迫。德军已经不只是攻击外围阵地,而是在动摇凡尔登防御体系中最重要的部分。

炮火连天的战场#

凡尔登后来被称为“绞肉机”,并不只是因为双方不断发动死亡冲锋。

对许多士兵来说,最漫长的时间,是留在阵地上等待下一轮炮击。

连续轰炸会把挖好的工事填平,摧毁道路、沟渠与村庄。有些部队只能利用相邻的弹坑组织防守,再趁炮火稍弱时修补掩体。

每一处弹坑里都可能趴着几名士兵,联络兵必须在炮火中寻找他们,军官也要想办法确认,哪些地段还在己方手中,哪些已经被敌人占领。

法国军官 夏尔·德尔韦(Charles Delvert) 在 5 月的日记里,记录过沃要塞附近的景象:树林只剩树桩,山坡几乎没有草,积水的弹坑连成一片;简陋的指挥所,不过是在弹坑上盖了几根木梁和泥土。

他的记录里,炮声日夜不停,无法正常睡眠。撤下来的部队与准备接替他们的士兵,要在夜色中冒着炮弹轰炸穿过这些山坡。

这就使“还能坚持多久”变成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不只是子弹是否够用,还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不只是阵地能否守住,还有饮水和食物能否送到。

后方仓库里有粮食,不等于前沿士兵就能吃上饭。运送补给的人员要背着食品、水壶和装备,在弹坑间寻找通路。“通路”如果真的容易通过,也就意味着容易成为敌方炮兵预先瞄准的目标。

伤员的处境更加艰难。从弹坑到救护站的路,同样处在炮火下。能够在负伤后自行后撤,与负伤后只能留在原地等待担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命运。搬运伤员的人,也会在途中成为伤员。

消耗并不只发生在进攻的那几分钟里。守住阵地、修补工事、运送补给、抬走伤员,都在继续消耗部队的体力和意志。

贝当与“神圣之路”#

危机中,法国将防守凡尔登的任务交给 菲利普·贝当(Philippe Pétain)。

不晚于 1916 年拍摄的菲利普·贝当肖像
不晚于 1916 年拍摄的菲利普·贝当肖像

贝当不仅重视火力准备,也关注士兵能够承受多大的压力。他不认为,仅凭进攻精神或一道坚守命令,就能让部队在重炮轰击之下长期维持。

在凡尔登,首先要能够确保前线持续得到兵员和物资补充。从巴勒迪克通往凡尔登的道路,后来被称为 “神圣之路”(Voie sacrée)。卡车沿着这条交通干线运送兵员、弹药和物资,伤员则向后方撤离。

车辆要统一调度,损坏的路面要不断铺石修补,故障车辆也必须及时清走,以免堵塞道路。为了让车队持续运转,道路维护和运输安排都要随时跟上前线的需要。

1916 年描绘法军车队向凡尔登运送增援与弹药的插画
1916 年描绘法军车队向凡尔登运送增援与弹药的插画

与此同时,当地的窄轨铁路,以及后来部分恢复通车的其他铁路,也承担了补给任务。

部队轮换也是其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法军把许多师团先后送入凡尔登,再将遭受损失、疲惫不堪的部队撤下来补充整顿,这可以在相当程度上缓解同一批士兵的作战压力,避免部队被消耗殆尽。

轮换使法军在前沿部队遭受重创以后,仍能调入新部队恢复防线。

深陷泥沼的德军#

最初几天推进顺利,但随后德军也遇到了难题。

只攻击默兹河右岸,推进部队会受到左岸法军炮兵的威胁。德军于是把攻势扩大到左岸,继续争夺 “死人山”(Mort-Homme) 与 304 高地。

Note

“304 高地”的数字

“304”取自地形图上以米为单位标注的海拔高度。战史中的“某某高地”常用这种方式辨认地图上的地形点。

这些高地关系到战场观察、炮兵阵地和附近阵地的安全,它们后来也成为凡尔登战役的象征。

1916 年凡尔登默兹河左岸战区示意图,1921 年刊于《泰晤士报战争史》
1916 年凡尔登默兹河左岸战区示意图,1921 年刊于《泰晤士报战争史》

死人山与 304 高地控制着周围的观察和射击位置。德军每夺取一处阵地,还须压制邻近高地上的侧射火力,留下兵力防备反攻,并修复遭到炮击的补给道路,才能维持战果。

原本希望控制规模的一场进攻,就这样需要不断投入更多兵力和物资。

1916 年 3 月 18 日,凡尔登附近作战中的法国 155 毫米长身管火炮
1916 年 3 月 18 日,凡尔登附近作战中的法国 155 毫米长身管火炮

法军也拥有大炮。德军步兵同样要穿过被炮火破坏的地面,守住缺乏完整掩蔽的阵地,再承受法国的炮击与反攻。

原本设想的是让法军在德军炮火下逐渐耗尽,实际打起来,双方都在进攻、坚守与反攻中不断付出惨重代价。

摇摇欲坠的要塞#

杜奥蒙要塞被一小队德军迅速夺取,沃要塞却经历了另一种战斗。

6 月初,德军逼近要塞,控制了它的顶部,并从防御设施向内部渗透。法国指挥官 西尔万·雷纳尔(Sylvain Raynal) 和守军退入内部,在狭窄的通道里设置障碍,继续抵抗。

这时,战场已经不再是能让一整个营展开的山坡。一段走廊、一道转角、一处通向其他房间的入口,都可能成为争夺目标。守军用沙石封住通道,双方在近距离交火、投掷手榴弹;德军还使用喷火器与毒气,试图迫使法军退出掩蔽。

混凝土保护了守军,也把他们困在一个越来越难以维持的空间里。

烟雾、爆炸、火焰、毒气,伤员和病患挤在一起。外面的炮声仍然在响,但里面的人已经很难分辨,这些炮火究竟是友军的救援,还是又一轮打在要塞上的轰击。

1916 年 3 月,沃要塞内部的法军士兵
1916 年 3 月,沃要塞内部的法军士兵

电话线路遭到破坏后,守军不得不依赖信鸽、灯光信号和冒险穿越火线的联络人员向后方求援。

6 月 4 日,雷纳尔放出了最后一只信鸽 “勇敢号”(Vaillant)。求援信息说明,守军仍在抵抗,但正受到猛烈攻击,急需解围,也急需恢复与外界的联系。

信鸽送出了消息,却不能把援军和饮水带回来。外围的法军曾尝试接近要塞,却未能打通救援通路。内部的饮水供应则越来越紧张,每一名守军士兵都逼近了极限。

到了 6 月 7 日早晨,雷纳尔最终率守军投降。

艰难的最后几公里#

沃要塞失守以后,德军距离凡尔登又近了一步。

但要真正接近城市,仍要越过 弗勒里村(Fleury-devant-Douaumont) 及附近高地,并压倒 苏维尔要塞(Fort de Souville) 周围的防御。

这几处地名,在地图上并不遥远,却连着一道又一道必须争夺的阵地。

6 月 23 日,德军发动猛烈进攻,夺取了弗勒里大部,并在附近取得进展。法军防线一度面临严重危机。

此时,“凡尔登快要失守了”并不是毫无根据的担忧。德军确实逼近了关键地段,法国也确实需要继续投入力量,才能把前线稳住。

但德军的进攻却也不是如此轻松。进攻部队同样被炮火打散,在泥泞的地面上前进。最先到达目标附近的人,可能已经与后续部队脱节;前面取得进展,后方火炮、弹药和兵力却未必能够及时跟上。

7 月 11 至 12 日,德军再次尝试向苏维尔方向推进。少量士兵一度抵达要塞顶部,最终仍被法军反击赶下。

凡尔登没有陷落。

这几天也与索姆河攻势紧紧相连。英法已在 7 月 1 日发动新的攻势,德国无法只看着苏维尔附近还差几公里,就不断把预备队送进同一片战场。

弗勒里的战斗此后仍然持续,到 8 月,法军才最终夺回村庄。几经易手的村庄,已经几乎无法从地面上辨认出原来的样子。

或者说,双方争夺的是一个“阵地”,而不是一座“村庄”。

到了这时,德国面对的问题已经不只是“下一次攻击能不能成功”。

如果此时停止进攻,便无法向国内交代此前付出的牺牲,以及这场战役未能实现的期待。如果继续,又凭什么认为下一轮战斗会比上一轮更有利?

当然,不能把德军的所有决策都归结为不甘心让此前的牺牲白费。法军的行动与前线阵地的安全,仍然影响着德军的选择。

可以确认的是,当一场战役关系到战略目标和国家声望时,究竟打到什么程度才可以停下来,往往会变得越来越难以判断。

秋季反攻#

德军的进攻逐渐受限,凡尔登的局势开始出现转机。

到了秋天,法军开始把此前积累的兵力、火力和协同经验用于反攻。贝当已经升任更高一级的指挥职务,凡尔登的具体作战由尼维尔等人组织。

这一次,重炮先对德军阵地和要塞进行集中轰击,步兵再跟随向前移动的炮火推进。

10 月 24 日,法军收复杜奥蒙要塞。11 月初,德军撤出沃要塞,法军重新进入。12 月的进攻,又进一步改善了法军在凡尔登的局势。

年初失去的两座著名要塞,终于重新回到法国手中。

但要塞回来了,死者却无法复生,被摧毁的部队也不能只靠重新占领一处建筑就恢复。

法军能够依靠轮换稳住防线,也使大量部队先后见证了凡尔登的残酷。从各地来到这里的士兵,再把这场战役的记忆带回不同城镇和家庭。

因此,凡尔登后来成为法国对一战最深刻的记忆之一,既因为它守住了一个重要地点,也因为太多人亲自感受过守住这里的代价。

而要理解德国为什么逐渐难以继续集中力量打凡尔登,还需要回到 1916 年的其他战场。

法国的盟友会采取行动,而德国自己的盟友也有各自的计划。

1916 年春夏之交,凡尔登还在激战,北海则爆发了另一场希望改变力量平衡的会战。


日德兰海战:击沉了军舰不代表能解除封锁#

陆上作战需要源源不断的弹药与粮食。海上作战,则关系到各国能否从海外获得这些物资。

在 1915 年,英国凭借海军优势对德军的海上通道实施封锁,德国则试图使用潜艇进行反击。

但潜艇并不是德国唯一的选择。

德国还拥有耗费巨资建立的 公海舰队(High Seas Fleet)。面对实力更强的英国 大舰队(Grand Fleet),德军虽然很难直接投入全部主力决战,却也不甘心一直龟缩在港内,把海上主动权完全交给英国。

1916 年,公海舰队司令 赖因哈德·舍尔(Reinhard Scheer) 希望主动出击,引出一部分英国舰艇,趁英国主力尚未全部赶到,制造局部优势将其击败。

这种设想与凡尔登有相似之处:

既然整体实力不如对手,就设法在局部集中优势,迫使对方付出更大代价。

英国大舰队司令 约翰·杰利科(John Jellicoe) 则需要兼顾两件事:寻找打击德国舰队的机会,同时保存英国主力,因为英国的海上控制依赖这支舰队。

约 1914—1915 年的英国战列舰“铁公爵”号,后来担任杰利科的旗舰
约 1914—1915 年的英国战列舰“铁公爵”号,后来担任杰利科的旗舰

对德国而言,没有取得决定性胜利,舰队仍可能撤回基地,等待下一次行动;对英国而言,如果主力舰队在一场冒险中遭到灾难性损失,不仅会使封锁线被迫解除,也会影响海上贸易和英国本土安全。

互有伤亡的遭遇战#

1916 年 5 月 31 日,双方在丹麦日德兰半岛以西的北海相遇。

最先交战的,是英国大卫·贝蒂和德国弗朗茨·希佩尔各自指挥的战列巡洋舰部队。

战列巡洋舰拥有重型火炮,航速也较高,承担侦察、追击和诱敌等任务。它们能够迅速接近敌军,但能否承受敌方重炮攻击,还要看各型军舰的防护设计、弹药处理方式,以及实际如何作战。

贝蒂的部队向南追逐德国舰队,随后发现舍尔的主力也在附近,便转向北方,把德军引向杰利科正在赶来的大舰队。

1916 年日德兰海战中英德舰队主要航迹示意图
1916 年日德兰海战中英德舰队主要航迹示意图

德军想引出一部分英国舰艇,英军也想把德国舰队引到自己的主力面前。

双方都想抓住战机,却都无法完全掌握对手的位置。

硝烟和雾气遮挡视线,炮火扰乱判断,通信也并不畅通,实际交战远比地图上标出的航迹复杂。旗语与无线电报告可能延误,仅凭舰桥上的观察,很难掌握几十公里外其他舰艇的情况。

交战中,英国多艘战列巡洋舰发生灾难性爆炸。

“玛丽女王”号等军舰的爆炸,常被后世归因于英国舰艇装甲不足。但装甲只是部分原因。炮弹命中后是否引燃发射药,火焰是否沿弹药通道蔓延到舰体内部,也取决于舰上的弹药处理方式和防火措施。

1916 年 5 月 31 日,“狮”号受炮击与“玛丽女王”号爆炸的两张照片合成图
1916 年 5 月 31 日,“狮”号受炮击与“玛丽女王”号爆炸的两张照片合成图

傍晚,杰利科将主力舰队展开为战斗队形,德国舰队一度陷入不利位置。

舍尔通过转向、鱼雷攻击与后卫行动脱离了危险。但战斗仍然持续,双方驱逐舰与其他舰艇在难以辨认敌我的环境中交火。

德国主力最终得以返回基地,英国没有取得一场像特拉法加那样摧毁敌方主力的胜利,德国也没有把英国大舰队打到无法维持海上优势。

战术结果和战略结果#

按击沉舰艇和人员损失计算,德国有理由宣称取得了战术上的优势。

英国损失 14 艘军舰,德国损失 11 艘;英国死亡人数超过六千,德国约为两千五百。

但这些数字还没有回答另一个问题:战役以后,谁还能控制海上交通,谁还能继续实施封锁?

答案仍然是英国。

比较层面日德兰的结果对战争的实际影响
舰艇与人员损失英国损失更重德国可以宣称战术战果
主力舰队的保存双方主力均未被摧毁没有出现海军决战意义上的彻底胜负
北海力量对比英国继续保持优势英国能够维持封锁
德国的战略目标没能打破英国海上控制封锁压力仍在,潜艇战更受重视

公海舰队此后仍可以出海行动,也仍能牵制英国兵力。它的军事价值并没有因这场海战而消失。

日德兰的炮声刚刚停息,欧洲东部又出现了一场同盟国无法忽视的危机。


勃鲁西洛夫攻势:俄军也想快速结束战争#

1915 年的俄军大撤退,很容易给人一种俄国已经被打垮,接下来只能勉强守住战线的感觉。

但到了 1916 年,情况发生了变化。

俄国的军工生产和武器供应有所改善,部队也经过了重新整顿。此前的严重问题尚未全部解决,但俄军已经开始恢复进攻能力。

协约国也开始加强各条战线之间的协调。

在 1915 年末的尚蒂伊会议及相关协商中,协约国提出,下一年要在几条战线发动相互配合的攻势。目的就是让德国与奥匈多线受压,无法及时把部队从相对平静的战线调往局势危急的战线。

这个想法看似简单,执行起来却很困难。各国军队的装备和指挥体系不同,各条战线的地形、天气也不一样。协约国又没有统一总司令部能够随时调动所有盟国的军队。

法国在凡尔登遭到攻击以后,俄国曾于 3 月在纳罗奇湖地区发动攻势,却损失惨重,未能取得预期成果。泥泞的地面、步炮协同不佳,以及德军的抵抗,都使这次支援法国的尝试迅速受挫。

到了 5 月,奥匈又向意大利特伦蒂诺方向进攻,意大利开始寻求盟友支援。

俄国就在这样的多方压力下,着手准备并发动了新一轮攻势。

勃鲁西洛夫的改变#

俄军西南方面军司令 阿列克谢·勃鲁西洛夫(Aleksei Brusilov) 认为,过去一些攻势准备时间很长,主攻地段又过于明显,往往给了敌人集中预备队的机会。

1916 年俄国西南方面军司令阿列克谢·勃鲁西洛夫
1916 年俄国西南方面军司令阿列克谢·勃鲁西洛夫

他在此前作战经验的基础上,对进攻准备作出了更细致的安排。

部队通过提前侦察摸清敌方阵地;工兵将出发阵地和交通壕向前延伸,尽量缩短步兵穿越无人区、暴露在敌军火力下的时间;炮兵则针对铁丝网、火力点和通信设施进行轰击,并配合步兵的推进。

更重要的是,西南方面军的多个集团军同时准备攻击。俄军并没有在几百公里的战线上平均分配兵力,各部队仍然选定了重点突破地段。但几处攻势同时展开,奥匈军队就更难判断,该把有限的预备队集中到哪里。

这样一来,就不必把大量士兵集中在一处敌人早有防备的突破口,反复发动冲锋。

1916 年 6 月 4 日,俄军发起攻势。

在卢茨克等地,奥匈防线遭到突破,大批部队被俘或后撤。俄军在沃里尼亚、加利西亚与布科维纳方向取得进展。

1916 年勃鲁西洛夫攻势与东线南部战区示意图
1916 年勃鲁西洛夫攻势与东线南部战区示意图

奥匈并非完全没有防御准备。奥匈军队依托着战壕和坚固阵地,却过于相信这些工事能够挡住进攻;部分精锐部队与装备又已调往意大利方向。面对俄军的多点进攻和较为紧密的步炮协同,奥匈指挥官来不及有效调动预备队应对。

关键突破仍不足以决定胜利#

奥匈遭受的重创,很快影响了其他战线。

奥匈需要从意大利方向调兵,德国也必须向东线派出增援。这就限制了德国继续向凡尔登投入兵力和物资的余地,也给了意大利喘息的机会。

但俄军各方面军之间的配合,却没有那么顺利。北面的其他方面军未能及时发动有力攻势以配合勃鲁西洛夫。原先计划由各方面军共同进攻、分散敌军兵力,到后来,主要进攻任务却落在了勃鲁西洛夫身上。

德国增援抵达后,同盟国开始稳住防线。俄军后续进攻又越来越集中在科韦利一带。这里虽然是重要的铁路枢纽,但河流、沼泽和不断加强的敌军防御,都增加了进攻的难度。

以 1916 年布恰奇地区俄军攻势为题材的战争插画
以 1916 年布恰奇地区俄军攻势为题材的战争插画

随着攻势集中到科韦利,同盟国军队更容易判断俄军的主攻方向,并作出防备,俄军逐渐丧失了最初多点进攻带来的优势。

俄军要继续扩大战果,还需要补充炮弹、调动预备队,并修复交通线。

所以,战役出现了熟悉的转变:

防线已经突破,但后续的补给、增援与指挥配合,却没能及时跟上。

奥匈军队受到严重削弱,此后更加依赖德国的援助与指挥协调;俄军虽然扭转了此前的颓势,也为这场胜利付出了惨重代价。

8 月,罗马尼亚加入协约国。俄军的成功增强了罗马尼亚对战局的信心,而领土诉求与外交谈判,也推动了它的参战决定。

然而,罗马尼亚随后遭到同盟国反击,到年底,首都布加勒斯特被攻陷。协约国虽然得到一个新盟友,也很快需要承担支援新战线的负担。

Note

俄国当时使用儒略历。本文把战役日期统一写为公历,因此勃鲁西洛夫攻势的 6 月 4 日,与一些俄文资料中的 5 月 22 日,指的是同一天。

东线战果证明了俄军仍然能够改变局势,但德国与奥匈仍然具有继续战争的能力。

要让同盟国真正难以兼顾各条战线,还需要在西线发动另一场大规模攻势。


索姆河战役:流干了血的战场#

索姆河攻势,并不是法国在凡尔登遇险后才临时提出的计划。

它原本就是协约国 1916 年联合行动的一部分。英法准备在法国北部两军战线交界处展开攻势,以便相互配合,共同打击德军。

只是凡尔登改变了计划的规模、兵力分配与紧迫程度。法国原本准备在索姆河投入更多兵力,却被迫将大量部队调往默兹河。英国因此从支援法国的角色,逐渐转为承担主要进攻任务的一方。

对英国远征军总司令 道格拉斯·黑格(Douglas Haig) 而言,这既是机会,也是难题。

1917 年拍摄的英国远征军总司令道格拉斯·黑格肖像
1917 年拍摄的英国远征军总司令道格拉斯·黑格肖像

1914 年,英国派往欧洲大陆的还是一支规模有限的职业远征军。此时,这支军队已大幅扩充,包含大量新兵。1914—1915 年招募的志愿兵开始参加大规模作战,其中不少人来自同一城镇、行业或社群,组成了后来常被称为“伙伴营”的部队。

这样的招募方式有助于吸引志愿兵,也能增强部队的凝聚力。但一个营遭受重创时,伤亡就可能集中在几个社区,让许多相识的家庭同时失去亲人。

而兵员数量迅速增加,并不意味着经验丰富的军官、士官和参谋也能及时补足,更不意味着各兵种的协同能力会同步提高。

黑格知道军队还需要准备。但如果继续等待,凡尔登的法军就要持续承受德军的进攻压力。

英法最终定于 7 月 1 日,在索姆河发动大规模步兵进攻。

英军的进攻重点位于索姆河以北,法军则在相邻地段及河流南侧展开攻击。从蒂耶普瓦尔、拉布瓦塞勒到弗莱尔、佩罗讷,这片战场上的村庄、高地与道路,共同构成了德军防御的骨架。

1916 年索姆河战役主要攻击阶段与战线变化示意图
1916 年索姆河战役主要攻击阶段与战线变化示意图

互有胜负的拉锯#

6 月 24 日,英军开始大规模炮兵准备。

在接下来的七天里,大量炮弹落向德军阵地。指挥官希望切断铁丝网、破坏工事、压制火力,提前为步兵清理进攻路线。

与 1915 年相比,英军已经拥有更多火炮与弹药,但这并不意味着炮击就能达到预期效果。

德军在这里经营阵地已久,一些掩体深挖在地下的白垩岩层中。榴霰弹可以杀伤暴露在外的步兵,却难以摧毁深处的掩体,后者需要足够的重型高爆弹。炮弹质量、引信性能、炮兵观察,以及火力如何分配,也都影响着炮击效果。

与此同时,炮兵还要在较宽的战线上,对多种目标进行轰击。进攻范围越大,每个地段分到的有效火力就可能越不足。

这使得炮击未能按照预期完全摧毁德军阵地的铁丝网等工事,也没能使德军守军大规模减员。

这里还有一个计划层面的矛盾。

负责主要进攻的第四集团军司令亨利·罗林森,更倾向于分阶段夺取有限目标;黑格则仍希望在突破防线后,直接向敌军纵深推进。

究竟是稳步夺取有限目标,还是争取大规模突破,作战安排中始终没能充分协调这两种思路。

于是,尽管炮弹打了很多,计划也制定得很细,步兵面前的障碍和敌军火力,却并没有全部被清除。

索姆河的首战#

在北端的 贡梅库尔(Gommecourt),英国军官 爱德华·利文(Edward G. D. Liveing) 留下了一份自己的参战记述。

进攻前一夜,他坐在一个汽油罐上,夹在士官和士兵之间,等着天亮。炮弹不断落到附近,睡眠被爆炸和呼叫担架员的声音打断。部队还没有离开出发阵地,就已经有人受伤。

早晨到来时,天气却显得很好。阳光渐渐暖起来,眼前仍然是夏天的草地和天空。

再过一会儿,士兵便要离开掩蔽,穿过眼前的草地,走向德军阵地。

而在博蒙阿梅尔附近,正在进行另一项准备。

英军工兵此前已经在地下掘进,把大量炸药放到德军据点下方。7 月 1 日上午 7 时 20 分,霍桑岭(Hawthorn Ridge) 下的装药爆炸,整片土石被掀向空中。

1916 年 7 月 1 日上午 7 时 20 分,霍桑岭地下装药爆炸的瞬间
1916 年 7 月 1 日上午 7 时 20 分,霍桑岭地下装药爆炸的瞬间

土石冲上天空的瞬间,被摄影师欧内斯特·布鲁克斯(Ernest Brooks)记录下来,成为索姆河最著名的影像之一。

但这并不意味着附近所有守军都已经清空。爆破只能改变一个地段,并不能压制整条战线的敌军火力。

这处爆破比步兵的冲锋提前了十分钟。等待攻击的英军看见了爆炸,附近的德军也知道,进攻已经迫近。

接下来,仍然要看双方谁能更快利用这个变化:进攻方能否及时赶到预定目标,防守方能否及时重新占据射击位置。

英军于 7 月 1 日上午 7 时 30 分发起了攻击。

1916 年 7 月 1 日,向拉布瓦塞勒方向前进的泰恩赛德爱尔兰旅支援连
1916 年 7 月 1 日,向拉布瓦塞勒方向前进的泰恩赛德爱尔兰旅支援连

当炮火弹幕打往更远处,幸存的德军便从掩体里出来,将机枪重新架到射击位置。

进攻部队穿越无人区,却被未完全损毁的铁丝网和德军重新组织起来的火力压制。前面的士兵倒下以后,后续部队又可能因通信中断、不清楚前方情况,继续向前推进。

各部队的出发位置、队形与行动方法有所不同,有些部队提前进入无人区,试图缩短炮火停止后的接近时间。

当天英国军队的损失通常统计为 57,470 人,其中 19,240 人阵亡。

这是英国陆军历史上伤亡最严重的一天。

纽芬兰团的灾难#

在 博蒙阿梅尔(Beaumont-Hamel),纽芬兰团的遭遇,让首日的伤亡数字有了更具体的含义。

Note

纽芬兰当时的身份

1916 年的纽芬兰是英国自治领,直到 1949 年才加入加拿大。该团在博蒙阿梅尔隶属英军第 29 师。

约在上午 9 时 15 分,这支部队从圣约翰支援壕出发。前沿交通已经因先前攻击的伤亡而拥堵,他们不得不从较后的阵地向前走两百多米,才能到达己方前线。

敌方阵地还在更远处。

1916 年 7 月 1 日进攻前,圣约翰支援壕中的纽芬兰士兵
1916 年 7 月 1 日进攻前,圣约翰支援壕中的纽芬兰士兵

出发以后,他们迅速暴露在了德军火力下,在极短时间内遭受毁灭性损失。

大约八百人参加了当天早晨的进攻,次日点名时,只有 68 人 应点。

这个数字不等于其余人全部阵亡。无法应点的人里,还有负伤和失踪者。但对一个刚刚出发的作战单位来说,原有的队伍已经几乎无法继续作为完整部队行动。

这种灾难的消息,很快又会从战场传回部队征兵的地区。

纽芬兰的许多家庭,仅仅因为一次进攻而支离破碎。

然而,索姆河战场上各个地段的情况并不相同。

在英军进攻区域南部的一些地段,以及法军进攻区域,部队取得了明显进展。法军的炮兵配置、协同经验和进攻目标安排,与北部一些英军部队有所不同。

法军第六集团军吸取了 1915 年攻势的经验,对火力集中、攻击目标与步兵使用作出了调整。炮兵要先完成较明确的破坏任务,步兵再攻击能够得到有效支援的地段,而不是仅凭炮声猛烈,就认定整个防御体系已经崩溃。

但这样的进展,并不足以让整个联合攻势立刻向前展开。

法军若继续深入,仍然需要两翼的配合;火炮要向前移动,预备队要能赶上,新阵地也要得到补给。河流、桥梁与两军作战分界,又限制了兵力和装备的调动。

因此,索姆河的困难也在于:英法可以共同决定发动进攻,却仍然要在战斗中不断协调谁先前进、谁提供炮火、谁来守住两军之间的空隙。

一个地段打得较好,还不足以让整个战场恢复机动。

为什么不在第一天以后便停止进攻?#

从后世视角看,第一天的损失如此严重,停止进攻似乎是最明显的选择。

但黑格与法国指挥官还要考虑:此轮攻势是否足以解除德军对凡尔登的威胁。

如果协约国迅速停止攻势,德国可能重新调配预备队,让法国继续承受压力。英国与法国之间的合作,也会受到考验。

何况,在已经取得进展的地段,仍有继续扩大战果的机会。当时的指挥官,也无法预知整个夏天打下来,双方最终会付出多大的代价。

1916 年 7 月,索姆河奥维莱附近战壕中的英国柴郡团士兵
1916 年 7 月,索姆河奥维莱附近战壕中的英国柴郡团士兵

此后的战斗,逐渐从寻求一次大规模突破,变成对村庄、树林与高地的反复争夺。

7 月 14 日,英军对德军第二道阵地的一次黎明突击取得较好效果。部队在夜间提前接近,炮兵准备更集中,攻击条件也更有利。

但即使夺取了前方阵地,英军想继续向纵深推进,仍会遇到通信不畅、预备队调动困难,以及德军增援阻击等问题。

波齐耶尔、德尔维尔森林、吉耶蒙等地,随后成为新的激战区域。澳大利亚、南非、加拿大、新西兰等部队,也先后投入这一阶段的作战。

波齐耶尔战役:夺取阵地只是开始#

村庄能提供掩蔽,树林能隐藏部队,高地则有利于观察周围阵地。控制了它们,下一轮进攻就可能更容易;失去它们,附近的防线又可能受到威胁。

于是,双方都很难在对方刚刚占领以后,就接受失去阵地的事实。

波齐耶尔(Pozières) 位于重要高地上,澳大利亚部队从 7 月 23 日起投入这里的战斗。

夺取村庄后,部队仍然需要继续争夺附近阵地,并承受德军猛烈炮击。第一师撤下后,第二师和第四师先后接替;这些部队又陆续再次进入同一片战场。

1916 年 8 月 28 日,从波齐耶尔北侧高地眺望德军第二道阵地
1916 年 8 月 28 日,从波齐耶尔北侧高地眺望德军第二道阵地

经过约六周的战斗,澳大利亚军队在波齐耶尔及相关作战中损失约 23,000 人,包括阵亡、负伤和被俘。

这些损失在连续攻击、守住阵地、承受炮击和轮换中逐步累积。

索姆河战场上的部队来自英国本土,也来自帝国各地。这既显示了英国能够动员多大范围的兵员,也意味着战场上的伤亡会波及不同地区的社会与家庭。

1916 年 7 月 19 日,贝尔纳费森林附近走向救护站的伤员
1916 年 7 月 19 日,贝尔纳费森林附近走向救护站的伤员

更多伤员需要担架。要把他们送到后方,必须先找到人,再穿过被打坏的战壕与道路,送到前沿救护站,之后才有机会继续转往更远处的医疗设施。

利文的参战记述中,受伤后的经历占了很大篇幅:从战场退出、在拥挤的救护地点等待、接受包扎,然后继续后送。离开战斗,也没有让他立刻摆脱恐惧。

对军队来说,医疗与撤离也直接影响承受能力。

伤员得到及时救治,部分人还有可能康复归队;但即使能够归队,也往往要经过很长时间。前线缺下来的位置,却需要尽快有人补上。

与此同时,战术也在变化。

徐进弹幕(creeping barrage) 得到了更广泛的运用:炮火逐步向前移动,步兵尽量紧随炮火幕推进。同时,侦察敌方炮兵、据点与交通线,再用火力加以压制,也变得越来越重要。

这种步炮协同方法在索姆河之前已有尝试,此时又在实战中得到进一步改进。

如果步兵离炮火幕太远,守军就有时间恢复射击;如果跟得太近,又可能被己方炮火击中。炮兵计划的精确程度、士兵训练与地形,都决定它能否发挥作用。

Note

寻找隐藏的敌军炮位

闪光观测由不同观察点记录炮口闪光方向,再交会判断炮位;声测则利用沿线传声器记录炮声。英军在 1916 年改进声测设备,减少背景噪声干扰,使侦测隐藏炮位的工作逐步更可靠。

1916 年 7 月,索姆河奥维莱附近佩戴防毒面具的英军维克斯机枪组
1916 年 7 月,索姆河奥维莱附近佩戴防毒面具的英军维克斯机枪组

即使夺下阵地以后,也仍然难以掌握战场#

改进了炮击和步兵行动,下一步仍然要解决通信。

炮火幕可以按照事先计划移动,前线实际发生的情况,却未必能及时传回炮兵和司令部。

一支部队到达目标,可能需要增援;另一支部队被机枪压制,则可能需要重新集中炮火。两者都要把消息送出去,而电话线很容易被炮弹切断。

9 月,英军终于夺取此前久攻不下的蒂耶普瓦尔。参与作战的 弗朗西斯·麦克斯韦(Francis Maxwell) 在 9 月 28 日的信里,仍然详细描述了这种困难。

他谈到,电话线很快就会被炸断;灯光信号传得慢,还可能暴露位置;联络兵白天要冒着火力穿越战场,夜里又容易在满是弹坑的地面迷路。

指挥官在后方没有收到消息,可能不知道部队究竟还在进攻、已经受阻,还是已经进入敌方阵地。前方士兵没有收到命令,也可能无法判断,是继续前进,还是原地等候。

空中侦察与观察气球有助于发现目标、校正炮击,却不能代替每一处步兵阵地与后方之间的联络。而当炮火与烟尘遮住地面,观察也会受到限制。

因此,所谓“及时投入预备队”,并不只取决于有没有预备队。还要知道该把它们送到哪里,能否及时赶到,以及抵达时前方局势是否已经改变。

德军守住防线的代价#

德军同样积累了经验。

从德军一侧看,索姆河也远不是一场只要躲在地下,就可以轻易打赢的战役。

7 月 1 日许多地段的防御成功,并不意味着以后几个月仍然能用同样的代价守住。英法会调整攻击方法,也会持续投入火炮与部队攻势。

而德军必须不断修复阵地、补充守军,并决定哪些地方值得立即反攻。

向前反击,可以夺回有利位置,却可能重新进入英法已经覆盖的炮火范围;暂时后退,可以保存一部分兵力,但也可能使附近阵地暴露。

因此,“德军防线没有崩溃”,并不等于德国没有受到消耗。防线仍在,守住它的部队却可能已经失去大量经验丰富的骨干,需要不断换入新兵。

这也是凡尔登与索姆河相互牵动的地方。

德国在凡尔登希望法国不断补充守军;到了索姆河,德军自己也要承担维持防线的同一套负担。法国还在坚守凡尔登,德国也还在坚守索姆河,双方却越来越难把“守住了”当成“还没有付出太多代价”。

泥泞的战场#

战斗从夏天持续到冬天,而夏天被炮火打碎的道路和土地,到了秋冬积雨以后,就变成更加难以通行的泥地。运送炮弹、移动火炮、修复阵地和抬运伤员,都变得更费力。

1916 年 11 月 6 日,穿过索姆河战区泥泞道路的英法车队
1916 年 11 月 6 日,穿过索姆河战区泥泞道路的英法车队

车队需要向前运送物资,车辆却要在泥泞中艰难行进。前线一轮炮击所需的弹药,要靠这些通道不断补充。

炮兵能否继续支援,不只取决于仓库里还有多少炮弹。弹药要能送到,炮位要能维持,观察和通信也要跟得上。

步兵如果取得进展,而重炮和补给车辆无法及时前移,便无法有效开展新的攻势,甚至会无法守住已取得的战果。

然而,战斗并不会因为道路泥泞就停止。只是每前进一点、每守住一处阵地,所需要的人力与时间,又进一步增加了。

这便使得索姆河战场进一步加剧了德军承受的压力,也帮助法国减轻了凡尔登的负担。即便如此,协约国仍未有效突破德军防线,恢复大规模机动推进。

在战斗进入秋冬的泥泞之前,英国已经尝试用一种新型武器打开局面。时间回到 9 月。


履带压过铁丝网#

1916 年 9 月 15 日,英军在 弗莱尔—库尔瑟莱特(Flers–Courcelette) 战场首次使用坦克。

这一天,一种新型装甲车辆出现在战场上:车身呈菱形,履带环绕车体两侧,火炮或机枪装在侧面向外突出的舱内。

它就是英国的 Mark I 坦克。

1916 年 9 月 25 日,索姆河蒂耶普瓦尔附近的英国 Mark I 雄型坦克
1916 年 9 月 25 日,索姆河蒂耶普瓦尔附近的英国 Mark I 雄型坦克

这张照片拍摄于十天后的索姆河战场。车体尾部还能看见早期型号使用的辅助转向装置,它与后世更紧凑、更可靠的坦克有很大不同。

坦克的设计,直接针对步兵深入敌军阵地的难题。

履带帮助车辆摧毁铁丝网、越过壕沟和崎岖地面;装甲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乘员免受步枪与机枪火力杀伤;车载武器则用来摧毁阻碍步兵推进的火力点。

相比步兵徒步穿越无人区,这确实变得高效与安全许多。

但 1916 年的坦克,还远未成熟。

能挡住外部攻击,却挡不住内部故障#

英军原本为首次行动安排了 49 辆坦克。

真正抵达出发位置、参加攻击,并能持续发挥作用的车辆却少得多。

早期坦克速度缓慢,发动机与传动系统不够可靠,车内又有高温、噪音和废气。乘员需要在恶劣环境里驾驶、观察、射击并处理故障。

履带能帮助坦克越过一些障碍,但车辆也可能陷进深弹坑或泥地。装甲能抵挡部分轻武器射击,却仍然受到大口径火炮的威胁。

因此,坦克让士兵有机会在装甲保护下接近敌人,却又带来了维修技术、燃料供应、乘员训练与行进路线选择等新问题。

步坦炮协同作战#

更重要的,是如何把坦克放进原有的作战体系。

步兵要知道坦克的位置和攻击目标;炮兵要避免误伤坦克,又不能为了给它们留出通道,使火力幕出现空隙,让敌军有机会恢复射击;如果坦克迟到或损坏,步兵也不能一直等下去。

在部分地段,坦克确实帮助部队夺取了据点。这种从未见过的钢铁怪兽,也给守军造成了心理冲击。

但少量车辆分散在不同攻击地段,既不足以独自打开缺口,也没有能力在突破后高速深入敌军后方。

不过,如果等到坦克数量更多、性能更可靠时再投入,眼前的战役就仍要继续消耗下去;如果尽早使用,或许可以在初期给德军制造不小的压力,增加突破的机会,还能积累实战经验。

所以黑格坚持在这一时候便投入坦克作战。

后来,对这一选择一直存在争论:只投入少量坦克,是否过早暴露了新武器,削弱了今后大规模使用时的震慑性?还是说,要完善这种武器,本来就需要先经过实战试用?

索姆河战役并没有在坦克登场以后结束。

战斗一直持续到秋冬,天气恶化,地面越来越泥泞,进攻也越来越困难。11 月 18 日,这一年的主要攻势结束。

协约国在部分地段推进了十余公里,但没有实现预期的战略突破。英国及其帝国各地参战部队的总损失约为 42 万人,法军约为 20 万人。对于德军的损失,不同估计相差较大,但通常都达到数十万人。


1916 年结束了,可战争仍然没有结束#

没有一个主要参战国在这一年退出战争。

战场当时希望实现的目标到年底仍然存在的问题
凡尔登威胁重要阵地,削弱法国承受力德军也遭到重创,法国没有退出战争
索姆河减轻盟友压力,削弱德军并寻求突破德军受压,但防线没有发生战略性崩溃
日德兰改变海上力量对比英国封锁继续,德国主力舰队仍存在
勃鲁西洛夫攻势突破奥匈防线,分散同盟国资源奥匈更加依赖德国,俄军也付出巨大代价
坦克首次参战帮助步兵穿越障碍、压制据点数量、可靠性与协同尚不足以决定战局

悄然改变的战场#

凡尔登战役中,双方总损失约为七十万人;索姆河战役的总损失则超过百万人。

德国能够继续守住战线,却越来越需要节约兵力、重建预备队。奥匈仍然参战,却更难独立支撑战局。俄国打出一次重要胜利,也没有解决战争给运输、财政和社会带来的长期负担。

协约国方面,英国军队积累了大规模作战的经验,法国也守住了凡尔登,但这些成果都是以沉重代价换来的。

消耗战改变的,往往首先是战线背后的军队与国家,而不是地图上的战线位置。

1916 年 8 月,法尔肯海因被撤换。兴登堡与鲁登道夫接管德国最高军事领导权。

凡尔登、索姆河、东线危机和罗马尼亚参战共同影响了这一变化。新的领导层开始推动进一步动员,也准备在西线修建更有利于节约兵力的防御体系。

后来被称为“兴登堡防线”的工事,正是在这样的压力下逐步形成。德军会在 1917 年撤向其中部分阵地,缩短战线。

1916 年的巨大消耗,也已经迫使德国改变下一年的作战安排。

继续作战的判断#

协约国希望加强多线配合,迫使德国无法兼顾所有战场;德国则看到法俄与英国新军的沉重损失,仍期待对方先失去承受能力。工业生产、持续征兵与盟友援助使双方能够继续作战,也使指挥官难以判断敌军何时才会耗尽。

战争目标同样妨碍妥协。法国要收回被占领土,德国希望保住此前优势,各国还须考虑战后安全与国内政治。即使有人试探和谈,对可以接受的条件仍有很大分歧。1916 年结束时,双方都已经知道战争代价巨大,却仍相信再坚持一轮可能改变力量对比。


参考资料#

本文主要参考战争史专业百科、凡尔登纪念馆、英国国家陆军博物馆、格林尼治皇家博物馆及相关原始文本与历史影像。涉及“圣诞备忘录”时,区分战后刊载文本与能够独立核实的战时文件;战役损失数字采用约数或常见统计,并保留口径差异。

一、写作参考资料#

  1. William Philpott / 1914-1918 Online — Warfare 1914–1918
    用于理解工业化消耗战、步炮协同、战术学习与后勤限制之间的关系。
    专业百科原文

  2. 1914-1918 Online — Western Front
    主要支持索姆河攻势原有计划、凡尔登造成的兵力调整,以及黑格与罗林森对作战目标的不同理解。
    专业百科 PDF

  3. German Historical Institute / German History in Documents and Images — Erich von Falkenhayn’s “Christmas Memorandum”
    收录法尔肯海因战后出版的相关文本;本文将其作为自我解释材料,未把原件存疑的文本直接当成已核实战时命令。
    文本与出版出处

  4. 法国国防部门 — Verdun, symbole d’une guerre d’usure
    介绍凡尔登的消耗战性质,并指出所谓“圣诞备忘录”原件未被找到的问题。
    法国国防部门历史页面

  5. Mémorial de Verdun — La bataille de Verdun
    支持凡尔登主要阶段、要塞得失、法军轮换、秋季反攻与损失规模。
    凡尔登纪念馆战役介绍

  6. 法国国防部门 / Chemins de mémoire — Béveaux National Cemetery
    支持凡尔登两岸作战的扩展,以及神圣之路的交通与补给作用。
    战场背景与纪念资料

  7. 法国国防部门 / Chemins de mémoire — Les chemins de la mémoire,第 14 号专题资料
    用于区分公路运输、道路维护、窄轨铁路与其他铁路在凡尔登补给中的不同作用。
    神圣之路专题 PDF

  8. National Army Museum — 1916: Year of attrition
    支持凡尔登与索姆河的战略关联、后续攻击和德军转向加强防御的背景。
    英国国家陆军博物馆原文

  9. National Army Museum — Battle of the Somme
    支持英法兵力调整、炮击效果、7 月 1 日结果差异与整场战役的概况。
    索姆河战役介绍

  10. William Philpott / 1914-1918 Online — Somme, Battles of
    用于理解索姆河从最初突破设想转入长期战斗的过程,以及夏秋攻势的阶段变化。
    专业百科 PDF

  11. National Army Museum — 1914: To arms
    支持英国新军的扩张、“伙伴营”的招募基础及集中伤亡对社区的影响。
    新军与招募背景

  12. Government of Jersey — Commemoration of the Battle of the Somme, 1 July 2016
    用于核对索姆河首日常见统计中的总损失与阵亡人数,避免将两者混用。
    纪念讲话原文 PDF

  13. National Army Museum — Attack of the tanks
    支持 1916 年 9 月坦克首次参战、49 辆计划投入车辆与实际作战效能的差别,以及坦克和步炮协同的问题。
    坦克首次作战介绍

  14. Andrew Choong Han Lin / Royal Museums Greenwich — Who won the Battle of Jutland?
    支持日德兰海战主要阶段、双方舰艇损失,以及战术战果和持续海上控制之间的区别。
    格林尼治皇家博物馆原文

  15. National Museum of the Royal New Zealand Navy — Battle of Jutland
    用于核对舰队接触、主力展开及夜间行动的基本过程。
    新西兰皇家海军国家博物馆原文

  16. Orkney Museums — World War I: Battle of Jutland
    支持英国战列巡洋舰爆炸与发射药、防火和弹药处理之间的关系。
    奥克尼博物馆战役资料

  17. Timothy C. Dowling / 1914-1918 Online — Eastern Front
    支持俄军攻击准备、奥匈防线危机、德国增援与后续追击受限的原因。
    专业百科 PDF

  18. John W. Steinberg / 1914-1918 Online — Warfare 1914–1918 (Russian Empire)
    支持俄军经历大撤退后的恢复,以及勃鲁西洛夫攻势对盟友与俄军自身的影响。
    专业百科 PDF

  19. Bruce W. Menning — Brusilov Offensive
    支持俄军方面军之间的协调困难、科韦利方向的后续战斗与进攻成本。
    《现代欧洲百科》条目

  20. 1914-1918 Online — Italian Front;Civilian and Military Power (Germany)
    分别支持奥匈在特伦蒂诺方向的行动与东线牵动,以及罗马尼亚参战后德国最高军事领导层的变化。
    意大利战线、德国军政关系

  21. Henry Bordeaux — The Last Days of Fort Vaux, March 9–June 7, 1916
    战时记述,英译本载有夏尔·德尔韦的日记,以及沃要塞的求援、通道战斗、缺水与投降过程。其爱国宣传和文学化叙述与可核实的战斗细节分别使用。
    公有领域英译本全文

  22. Mémorial de Verdun — Sur les pas des combattants de Verdun;Visiter le Fort de Vaux
    支持炮击下的阵地生活、口渴、疲惫与轮换,以及沃要塞守军的通信和外部救援。
    纪念馆课程文字记录 PDF、沃要塞历史介绍

  23. John Masefield — The Old Front Line(1917)
    提供索姆河战区地形、德军掩体与交通、霍桑岭和博蒙阿梅尔的观察材料;战时作者关于最终胜负的宣传判断不作为本文结论。
    公有领域全文

  24. Edward G. D. Liveing — Attack: An Infantry Subaltern’s Impression of July 1st, 1916(1918)
    贡梅库尔方向参战军官的亲历记述,用于进攻前夜的等待、首日战斗和受伤后撤过程。本文未将其个人经历扩写成所有部队的统一经历。
    公有领域全文

  25. Veterans Affairs Canada — Battle of Beaumont-Hamel
    支持纽芬兰团的出发位置、攻击时间、伤亡规模和次日 68 人应点的统计含义。
    加拿大退伍军人事务部历史介绍

  26. Australian War Memorial — Pozières
    支持澳大利亚各师在波齐耶尔方向的轮换、德军炮击以及约六周作战中 23,000 人损失的统计范围。
    澳大利亚战争纪念馆战役资料

  27. Elizabeth Greenhalgh / Australian War Memorial — The French at the Somme, 1916
    支持法军第六集团军的作战安排、首日地段差异,以及联合进攻中的兵力、火炮、地形和协同限制。
    法军在索姆河的作战研究

  28. National Army Museum — Lieutenant-Colonel Francis Maxwell
    收录麦克斯韦 1916 年 9 月的书信与作战材料,用于蒂耶普瓦尔的战术改进和电话、灯光、联络兵的通信困难。
    英国国家陆军博物馆士兵经历资料

  29. Chris Baker / The Long, Long Trail — Evacuation of casualties from the Somme 1916
    根据英国国家档案馆所藏医疗列车战时日记整理,支持前沿救护、伤员集中站与后送列车之间的联系。
    医疗撤离与档案出处

  30. Académie française — cote
    词典的地形学释义说明以海拔标高辨认地形点的用法,并以“cote 304”为例。
    法兰西学院词典:cote

  31. Canadian Heritage — Newfoundland and Labrador’s provincial symbols
    历史部分介绍纽芬兰的自治领身份及 1949 年加入加拿大的过程。
    加拿大文化遗产部历史资料

  32. Australian War Memorial — Intelligence on the Somme 介绍索姆河战役期间的闪光观测、声测定位,以及 1916 年传声器改进对过滤背景噪声的作用。 澳大利亚战争纪念馆:索姆河战场情报

二、文中配图来源#

  1. 1916 年凡尔登 304 高地战壕中的法国第 87 步兵团士兵: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者姓名不详;英国国家陆军博物馆(National Army Museum),NAM. 2007-03-7-3。Commons 文件页标注为公有领域。

  2. 1916 年 9 月,索姆河战场上借助轨道搬运 15 英寸榴弹炮炮弹的士兵: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John Warwick Brooke;帝国战争博物馆(IWM),Q 4515。Commons 文件页标注为公有领域。

  3. 德国总参谋长埃里希·冯·法尔肯海因: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Bain News Service 历史照片,George Grantham Bain Collection / 美国国会图书馆,LCCN 2002714158。馆藏标注无已知出版限制,Commons 标注为公有领域。

  4. 1916 年凡尔登、默兹河两岸与周边要塞战区示意图: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美国军事学院(西点军校)历史系制作的战役教学地图。美国陆军职务作品,Commons 标注为美国公有领域。原文件名中的 Vincinity 为托管文件的拼写。

  5. 1916 年遭受炮火破坏的杜奥蒙要塞航空照片: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者不详,原资料经法语维基百科及 Commons 收录。Commons 文件页标注为公有领域;原馆藏机构未明确标注。

  6. 不晚于 1916 年拍摄的菲利普·贝当肖像: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Underwood & Underwood;刊载于《The Outlook》,扫描版本来自 HathiTrust 数字馆藏。Commons 标注为美国公有领域。

  7. 1916 年描绘法军车队向凡尔登运送增援与弹药的战争插画: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作者未署名;刊载于《Der Krieg 1914/19 in Wort und Bild》第 76 期,数字版本由奥地利上奥地利州立图书馆提供。Commons 依据匿名作品公开超过 70 年标注为公有领域。此图为插画。

  8. 1916 年凡尔登默兹河左岸战区示意图,1921 年刊于《泰晤士报战争史》: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制图者为《The Times History of the War 1914–1921》工作人员,1921 年出版。Commons 标注为美国公有领域及英国作者不详作品公有领域。此图为战后绘制的战区示意图。

  9. 1916 年 3 月 18 日,凡尔登附近作战中的法国 155 毫米长身管火炮: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Paul Dubray;La contemporaine,Fonds des Albums Valois。文件页采用 Licence Ouverte 1.0 开放许可。

  10. 1916 年 3 月,沃要塞内部的法军士兵: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者不详;刊载于《Le Miroir》第 134 期第 8 页,经 G. Garitan 扫描上传。Commons 标注为公有领域。拍摄月份依原刊说明,为 3 月,并非 6 月围攻期间。

  11. 约 1914—1915 年的英国战列舰“铁公爵”号,后来担任杰利科的旗舰: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原摄影者未明确标注;经 Cyber Heritage 舰艇历史资料与 Commons 收录,Morven 为上传者。Commons 标注为英国政府版权到期的公有领域作品。

  12. 1916 年日德兰海战中英德舰队主要航迹示意图: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SVG 制作者:Grandiose;根据西点军校历史系公有领域地图 Jutland1916.jpg 重绘,并补充相关航迹与地理信息。CC BY-SA 3.0 授权。

  13. 1916 年 5 月 31 日,“狮”号受炮击与“玛丽女王”号爆炸的两张照片合成图: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者不详,照片摄于英国驱逐舰 HMS Lydiard;收入《The Fighting at Jutland》。托管版本由两张照片合成,不能理解为同一画面的单次曝光。Commons 标注为美国公有领域。

  14. 1916 年俄国西南方面军司令阿列克谢·勃鲁西洛夫: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原摄影者不详;刊载于俄文《战争纪事》(Летопись войны)1916 年第 84 期,第 1339 页。扫描:Владимир Васильев。Commons 标注为俄国及美国公有领域。

  15. 1916 年勃鲁西洛夫攻势与东线南部战区示意图: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美国军事学院(西点军校)军事艺术与工程部门制作。美国联邦政府职务作品,Commons 标注为美国公有领域。

  16. 以 1916 年布恰奇地区俄军攻势为题材的战争插画: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作者:Ladislaus Tuszyński;刊载于《Illustrierte Geschichte des Weltkrieges 1914–1918》第五卷(1917),数字版本由上奥地利州立图书馆提供。作者于 1943 年去世,Commons 标注为公有领域。此图为战争题材插画,不能作为战术细节的直接记录。

  17. 1917 年拍摄的英国远征军总司令道格拉斯·黑格肖像: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原摄影者未明确标注;美国国会图书馆,LCCN 91727740。当前文件从该馆完整照片中裁出肖像。Commons 标注为公有领域。

  18. 1916 年索姆河战役主要攻击阶段与战线变化示意图: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制作者:Gsl;基于 T. Dodson Stamps 与 Vincent J. Esposito 编辑的《A Short Military History of World War I — Atlas》(1950)地图绘制。制作者将本图释入公有领域。

  19. 1916 年 7 月 1 日上午 7 时 20 分,霍桑岭地下装药爆炸的瞬间: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Ernest Brooks;帝国战争博物馆(IWM),Q 754。英国官方历史照片,Commons 标注为英国政府版权到期的公有领域作品。托管版本曾裁剪并调整图像。

  20. 1916 年 7 月 1 日,向拉布瓦塞勒方向前进的泰恩赛德爱尔兰旅支援连: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英国皇家工兵第 1 印刷连人员,姓名不详;IWM,Q 53。英国官方历史照片,Commons 归入英国政府作品;当前版本曾经裁剪并调整对比度。

  21. 1916 年 7 月 1 日进攻前,圣约翰支援壕中的纽芬兰士兵: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者未明确标注;纽芬兰与拉布拉多省档案馆,PANL NA-3105,圣约翰斯。Commons 标注为公有领域。照片拍摄于进攻前。

  22. 1916 年 7 月,索姆河奥维莱附近战壕中的英国柴郡团士兵: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John Warwick Brooke;IWM,Q 3990。Commons 标注为英国政府版权到期的公有领域作品;托管版本曾调整对比度及锐度。

  23. 1916 年 8 月 28 日,从波齐耶尔北侧高地眺望德军第二道阵地: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英国官方摄影人员,姓名未明确标注;澳大利亚战争纪念馆(AWM),EZ0099。Commons 标注为英国政府版权到期的公有领域作品。

  24. 1916 年 7 月 19 日,贝尔纳费森林附近走向救护站的伤员: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Ernest Brooks;IWM,Q 800。照片中包括英军伤员及帮助他们的德国俘虏。Commons 标注为英国政府版权到期的公有领域作品。

  25. 1916 年 7 月,索姆河奥维莱附近佩戴防毒面具的英军维克斯机枪组: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John Warwick Brooke;IWM,Q 3995。Commons 标注为英国政府版权到期的公有领域作品。

  26. 1916 年 11 月 6 日,穿过索姆河战区泥泞道路的英法车队: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法国官方摄影人员,姓名未明确标注;IWM,Q 80279,French First World War Official Exchange Collection。Commons 将该历史照片及扫描版本标注为公有领域。

  27. 1916 年 9 月 25 日,索姆河蒂耶普瓦尔附近的英国 Mark I 雄型坦克: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Ernest Brooks;IWM,Q 2486。Commons 标注为英国政府版权到期的公有领域作品。拍摄日期为 9 月 25 日,并非首次参战的 9 月 15 日;早期上传版本曾做清理、明暗与锐度调整。

Note

Wikimedia Commons 上的历史图片可能来自不同国家、不同年代与不同馆藏,其版权状态并不完全一致。本文在配图来源中按照文件页当前标注说明作者、馆藏与授权信息;若用于转载、商业发布或二次创作,仍应以对应 Commons 文件页及原馆藏机构的最新授权说明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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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I-4 血腥的僵局:凡尔登、索姆河与无止境的消耗战
https://inn.nightbugclub.cn/posts/history/wwi/261001-wwi-4-verdun-somme-attrition/
作者
Eternity_Riguru
发布于
2026-10-01
许可协议
CC BY-NC-SA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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