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I-5 战争的转折:美国参战与俄国革命
1917 年初,欧洲战场依然看不到战争即将结束的迹象。
凡尔登和索姆河战役已经结束,英国的海上封锁仍在继续,俄国也没有因为此前的大撤退和惨重损失退出战争。各国政府仍在征兵、筹款,准备下一轮进攻。
但这一年,许多足以改变战局的变化,发生在战场之外。
柏林的决策者准备让潜艇放开手脚,切断英国的海上运输。他们知道,这样做可能把美国推入战争,却相信美国来不及发挥作用。
彼得格勒的工厂与街头,则酝酿着另一场危机:政府仍能让军队留在前线,却越来越难说服后方民众相信,这场战争值得继续打下去。
几个月内,俄国沙皇退位,美国也向德国宣战。到了年底,英军仍在比利时的泥地里争夺高地,俄国的新政府却已经开始与德国谈判停战。
战场上的僵局尚未真正打破,支撑战争的国家力量、资源分配与政治秩序,却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
德国的海上豪赌:在美国赶到以前结束战争
上一年的日德兰海战,并未使德国摆脱英国的海上封锁。
德国主力舰队虽然得以保全,却无力打破英国对海上交通的控制。英国仍能够从海外输入粮食、原料与军需,德国则要在封锁、农业劳动力减少、运输紧张和收成不佳的共同压力下维持战争。1916—1917 年冬季的食物短缺,使继续消耗的代价更加明显。
兴登堡与鲁登道夫接掌德国最高军事领导权以后,开始在西线加强防御,减少兵力消耗。但防御本身无法让英国退出战争。德国海军因而再次提出一个方案:用潜艇打击商船,切断英国赖以维持战争的海上运输。
用击沉吨位推算胜利
德国早已清楚潜艇战可能带来的外交风险。
1915 年“卢西塔尼亚”号被击沉以后,美国持续抗议。1916 年“苏塞克斯”号遭袭又引发危机,德国随后作出限制潜艇攻击的承诺。如今若重新放开攻击,此前靠外交让步勉强维系的德美关系,很可能彻底破裂。
德国海军参谋长 亨宁·冯·霍尔岑多夫(Henning von Holtzendorff) 却认为,这个风险可以接受。
他在 1916 年 12 月的备忘录中,以每月击沉总吨位约六十万吨的商船为前提,推算英国的进口量将迅速下降;如果中立国船东也因害怕遭到袭击而停止向英国运货,英国便可能在数月内被迫求和。
英国确实不能长期失去海外粮食和原料供应。但这套计算低估了英国调整运输、压缩进口的能力,也将中立国船东会停止赴英当成了既定前提。美国即使来不及派出大军,仍可提供贷款、派出舰艇,并动用造船业支援协约国。这些应对措施,都不是单凭击沉吨位就能估算的。
德国首相贝特曼—霍尔韦格担忧美国参战,军方则更担忧继续拖延。他们既看到英法损失惨重,也看到德国自身越来越难以承受长期战争。
无限制潜艇战因此获得支持:决策者既相信潜艇的威力,也越来越不相信其他办法能够结束战争。
1917 年 2 月 1 日,德国恢复无限制潜艇战。在划定的战区内,潜艇可以不经传统的警告与搜查程序,攻击驶向敌方的商船,包括中立国船只。
几个月内,商船损失急剧增加。德国确实让英国面临严重的运输危机,却也使美国船只和人员不断面临遭到攻击的危险。

美国越来越难以保持中立
美国总统 伍德罗·威尔逊(Woodrow Wilson) 并不急于把美国投入欧洲战场。

1916 年竞选期间,民主党曾以美国仍置身战争之外作为政绩。美国国内对欧洲战争也有不同看法:有人同情协约国,有人反感英国的海上管制,有人因族群背景而对交战各方抱有不同立场,也有人出于和平主义信念或对扩军的担忧反对参战。美国社会尚未形成参战共识,威尔逊还需要争取公众支持。
不过,美国在法律上保持中立,并不意味着它在经济上也如此。英国控制海上运输,德美贸易受到封锁限制,美国对英法的供货和贷款则不断增加。协约国的采购牵动着美国企业的经营、银行的收益和民众的就业,也让美国的利益同欧洲战局越绑越紧。
这些经济关系解释了美国为什么更亲近协约国,却不足以单独解释宣战为何发生在 1917 年春天。
德国恢复攻击以后,美国船只能否继续安全航行、外交抗议能否保障美国权益,成了威尔逊必须重新权衡的问题。
2 月 3 日,美国与德国断交。威尔逊仍未放弃避免参战的希望,期待德国潜艇不再攻击美国船只。随后,他又尝试为商船配备武器,以保障中立国的航行权利。
就在这时,一封秘密外交电报,进入了美国公众的视野。
齐默尔曼电报:把欧洲战争带到美国边境
1917 年 1 月,德国外交国务秘书 阿图尔·齐默尔曼(Arthur Zimmermann) 发出密电:如果无法使美国保持中立,德国就准备向墨西哥提出结盟,共同作战、共同媾和,并支持墨西哥收复得克萨斯、新墨西哥和亚利桑那等失地。
这是一项以德美开战为前提的备选方案,德墨两国并未据此结成军事同盟。墨西哥刚经历长期革命与内战,缺少同美国大规模作战的条件;德国与墨西哥之间隔着英国控制的大西洋,也很难提供实际援助。电报还设想由墨西哥推动日本加入,而日本当时已经站在协约国一边,德国对其外交转向的期待同样缺乏现实基础。
但电报的政治杀伤力,并不取决于这套计划能否执行。
英国海军情报机构截获并破译了电报,在保护情报来源与推动美国参战之间权衡后,将内容转交美国。
3 月 1 日,美国报纸刊出消息。许多美国人原本认为,这只是远在欧洲的一场战争。如今得知德国打算借墨西哥牵制美国,他们开始感到,本国的安全也受到了威胁。


英国当然希望借此改变美国舆论,但电报并不是英国伪造的宣传材料。齐默尔曼随后公开承认其真实性,使“这只是英国的圈套”更难成为维持中立的理由。
威尔逊仍没有在消息公布当天要求宣战。
但此后美国商船接连被击沉,武装中立也难以保障航行安全。4 月 2 日,他向国会提出参战请求;4 月 6 日,美国正式向德国宣战。

在演说中,威尔逊把参战同维护海上权利、反对专制统治和建立更稳定的国际秩序联系起来。俄国沙皇刚刚倒台,也使他更容易把协约国的战争描述为捍卫自由的事业。
不过,协约国仍包含庞大的殖民帝国,美国国内也存在种族隔离和政治权利不平等,这些宣战理由与现实之间仍有明显的矛盾。
电报使美国更难信任德国,潜艇战则不断造成船只和人员损失;两者共同使威尔逊放弃了武装中立的道路。
宣战以后,大军还没有到来
美国虽然工业发达、人口众多,却没有一支可以立即投入西线的百万大军。
征兵、训练、培养军官和扩充后勤机构,都需要时间。新兵需要运过大西洋,美军还要在法国建设港口、仓库、铁路等设施,建立训练体系。美国远征军总司令潘兴也希望逐步形成能够独立作战的美国军队,英法则更希望尽早得到可以补入现有战线的兵力,双方的需求并不完全一致。
1917 年 6 月,首批美国远征军作战部队抵达法国。到年底,在法美军约有十七万余人,其中还有大量后勤等支援人员。美军要到 1918 年才能大规模投入作战。

更早发挥作用的是政府信贷、物资和海军力量。协约国获得了新的融资来源,美国驱逐舰也开始参与反潜与护航。这些支援帮助英国撑过了海运危机。
从春末开始,英国逐步扩大远洋商船的编队护航。商船集中成队,由军舰在危险航段护送,使潜艇更难找到落单的目标,发动袭击也更为困难。组织船队需要解决航速、港口调度和护航舰艇分配的问题,但实践证明,这些困难可以克服。
再加上进口管制、船舶调配、增造船只和其他反潜措施,英国没有按德国预想的时间被迫求和。潜艇战仍在继续,却未能在美国充分动员之前迫使英国退出战争。
俄国二月革命:维持战争的权威崩塌
当美国还在努力维持中立时,俄国已经为这场战争付出了两年多的代价。
1915 年的大撤退使大片领土丧失,大量难民和被迫迁移的居民涌入内地。1916 年,俄国军工生产有所恢复,勃鲁西洛夫攻势也证明俄军仍能发动有力进攻。但弹药供应改善,并不能同时解决铁路运输、财政、粮食供应和政府威信等问题。
俄国的工业化发展不均,大量人口仍生活在农村。军队征走了大批劳动力和牲畜,铁路要同时满足前线、城市与工业的运输需求,物价上涨又使工人越来越难以靠工资维持生计。国家还在生产粮食,不代表城市居民就能按时买到面包。
面包队伍背后的国家危机
彼得格勒是帝国首都,也是重要工业城市。到 1916—1917 年冬季,运输受阻、燃料短缺、食品供应不稳和涨价相互叠加,排队买面包成了许多家庭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妇女承受的压力尤其直接。丈夫可能已经入伍,她们既要挣钱,又要设法买到食物;排队耽误上班,工资又追不上物价。供应危机压在一个个家庭身上,也使人们逐渐怀疑政府解决问题的能力。
与此同时,政府在政治上也越来越孤立。
1905 年革命以后,俄国虽然设立了国家杜马,却没有形成由议会多数派组建政府的制度。沙皇仍掌握任免大臣和决定国家大事的权力。战争期间,部分杜马议员、社会组织和精英希望建立更能获得公众信任的政府,尼古拉二世却不愿接受会削弱皇权的安排。
1915 年,沙皇亲自接掌最高军事统帅权,也使战争结果与皇室威望更加紧密地绑在一起。宫廷干政、大臣频繁更换,以及围绕皇后和拉斯普京的传言,进一步损害了皇室威望。拉斯普京被杀,也没能挽回民众对政府的信任,因为这些危机早已不是除掉某个宫廷人物就能解决的。
当地方官员、议会精英、军队领导与街头民众都开始怀疑现有统治能否维持战争时,一次供应危机便有可能转变为政权危机。
俄历与公历中的革命日期
俄国当时使用儒略历,比英法等国使用的公历晚十三天。二月革命开始于俄历 2 月 23 日,即公历 3 月 8 日;十月革命的主要夺权行动发生于俄历 10 月 25 日前后,即公历 11 月 7 日前后。下文日期以公历为主,事件名称仍沿用“二月革命”“十月革命”等惯称。
从罢工到驻军倒戈
3 月 8 日,国际妇女节,彼得格勒的妇女和纺织女工走上街头,要求供应面包,并号召其他工厂的工人加入示威。
美国驻彼得格勒领事 诺思·温希普(North Winship) 在 3 月 20 日的报告中,记下了示威初期的一幕:3 月 9 日,妇女们来到领事馆对面的喀山大教堂附近,要求得到面包,并表示有了面包就回去工作。她们随后和平散去。次日,人群中的反政府口号已经更加明显。对这些妇女而言,走上街头首先是为了让家里有饭吃;随着罢工扩大,生计诉求逐渐同反战、反专制的要求结合起来。

这场革命不是布尔什维克领导层按照既定计划发动的。列宁当时还在国外,各社会主义组织的基层活动者虽然参与运动,却没有哪一方能够预先控制人群、驻军与政府的全部反应。
最初,政府仍有可能通过镇压控制局势。政府下令恢复秩序,部队曾向示威人群开火,造成伤亡。但彼得格勒驻军中有大量后备和训练部队,士兵与工人、农民家庭有着直接联系,也担心自己被送上前线。他们愿不愿意继续服从开枪命令,成了政府能否控制首都的关键。
3 月 12 日,兵变大规模扩散。部分部队拒绝服从命令,士兵走出营房,与示威者一起夺取武器、攻击警察机构。政府已经无法维持街头秩序,就连执行命令所依靠的武装力量也不再听命。
杜马方面成立临时委员会,工人和士兵代表也开始组织彼得格勒苏维埃。与此同时,沙皇本人远离首都,难以及时掌握局势,更无法有效控制事态的发展。
沙皇退位与帝制终结
迫使尼古拉二世退位的,除了街头示威和驻军兵变,还有来自军队高层与杜马的压力。
军队高级将领与杜马领导人担心,首都的混乱如果继续扩大,铁路运输和军队补给都会受到威胁。他们中的许多人希望牺牲沙皇个人,保住国家、社会秩序以及继续对德作战的能力。对于这些人来说,退位一度被视为阻止革命扩大、恢复战争动员的办法。
3 月 15 日,尼古拉二世退位。次日,他的弟弟米哈伊尔大公没有直接接受皇位,而是表示,是否继位应由未来的制宪会议依据民意决定。罗曼诺夫王朝的统治随之结束。

首都驻军倒戈,政治精英与将领也不再保卫皇位,帝制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但不同参与者对革命的期待并不相同。将领希望军队恢复纪律,工人希望生活与权利得到改善,农民希望解决土地问题,士兵则希望不必再参加一场又一场看不到尽头的进攻。共同推倒沙皇之后,各方对新秩序的不同期待很快就会发生冲突。
西线的新一轮消耗
沙皇退位的消息传到英法时,协约国并未立即认为东线战场即将瓦解。
新成立的俄国临时政府仍承认对盟国的义务,许多人还希望,一个摆脱旧王朝的俄国能够更有效地作战。英国议会在 3 月讨论革命时,还寄望于俄国在获得自由的同时维持秩序,并通过革命增强作战能力。
不过,即使暂时不考虑俄国的不确定性,美国也无法在春天立刻接替英法的战斗任务。法国北部仍被德国占领,英法政府必须稳住前线,也要维系盟国之间的信心;德国则已经开始主动调整阵地,争取以更少兵力守住西线。
尼韦尔攻势:法军对继续进攻丧失信心
1917 年春,德军撤向兴登堡防线的部分阵地,缩短正面战线,并在撤退地区破坏道路、铁路和建筑。英法获得了土地,却也必须面对一套准备更充分的防御。
法国新任总司令 罗贝尔·尼韦尔(Robert Nivelle) 仍相信,集中炮兵、周密部署进攻,能够在埃纳河方向迅速撕开德军防线。
他在凡尔登反攻中取得的成绩,使这种信心具有一定基础。但要把局部战场上的成功变成足以改变整个西线战局的突破,就必须在更大范围内解决地形、情报与后勤带来的难题。
4 月,英军在阿拉斯进攻,加拿大军团夺取维米岭。随后,4 月 16 日,法军在埃纳河与“贵妇小径”高地一带发动攻势。德军已经有所准备,法军面对坚固阵地、恶劣天气与不利地形,未能获得承诺中的迅速突破。
对士兵而言,最令人难以承受的,不只是又一轮伤亡。他们原本被告知,这一次的牺牲会换来胜利,结果却仍是进攻受阻。
春末夏初,法军接连发生集体抗命和示威等事件,一些部队拒绝出发执行任务。许多士兵愿意保卫阵地,却拒绝再次参加他们认为难有胜算的进攻;也有人明确提出和平与更激进的政治诉求。
贝当接替尼韦尔后,一面整顿军纪、实施审判与惩处,一面改善伙食、落实休假和部队轮换,并缩小进攻目标。法军逐渐恢复秩序,仍能防守并实施准备充分的有限攻击,但短期内已经无法继续承担原来设想的突破任务。

英国因此承受了更大的压力。黑格需要考虑的,不只是自己能否打赢一场战役,还要考虑英国一旦停止大规模进攻,德国便可能腾出兵力,调往其他战场。
帕斯尚尔战役:从进逼海岸到陷入泥地
黑格把目光投向比利时佛兰德斯。
伊普尔突出部周围的高地,一直有利于德军观察和炮击。向东北推进,既可以改善英军阵地,也可能威胁德军交通,并为进一步逼近比利时海岸创造条件。比利时海岸港口也是德国潜艇的活动基地,这使陆上攻势又多了一层意义:减轻英国海运面临的威胁。
不过,夺取伊普尔附近高地、突破德军纵深、再抵达海岸,是难度逐级增加的任务。德国潜艇也不全依赖比利时基地。即使英军抵达海岸,也不能仅凭这一点结束潜艇战。

6 月 7 日,英军通过地下爆破与步炮协同夺取梅西讷岭,改善了伊普尔突出部南侧的态势。但这次准备充分、目标相对有限的胜利,并未就此打开通向海岸的道路。下一轮作战仍须重新集中兵力、部署炮兵、安排运输,还要应对德军增援。
7 月 31 日,第三次伊普尔战役开始。后世通常用 帕斯尚尔战役(Battle of Passchendaele) 指称这一轮夏秋攻势,名称来自后期争夺的村庄与高地。
炮火破坏了原有排水系统,降雨又让弹坑迅速积水。泥泞影响的不只是步兵行军:重炮难以向前移动,炮弹运不上去,火炮射击的平台也不稳定;观察与通信变差,前线便更难获得及时支援。

木板路虽然方便了通行,却也使人员和物资只能沿着狭窄通道移动。离开道路搬运弹药或后送伤员,可能需要比平时多得多的人力。部队占领一片阵地后,必须尽快恢复运输、组织防御,才能顶住德军反击。
战役并非从头到尾都采用同一种攻击方式。9 月,普卢默指挥的第二集团军在较好天气下,把进攻目标限定在较小范围内,依靠密集的炮火支援,并在得手后及时巩固阵地,取得了一系列进展。问题在于,这种战术成功容易被理解成敌军整体已经接近崩溃,进而推动下一次攻击。
到了 10 月,降雨和地面条件再度恶化。10 月 12 日,新西兰部队进攻时发现德军的铁丝网和混凝土火力点仍未被摧毁,己方炮兵支援又不足,结果遭受惨重损失。
奥塔哥团士兵 伦纳德·哈特(Leonard Hart) 一周后写信给父母,描述了自己所在连队的遭遇:接近山脊以后,他们发现铁丝网和混凝土机枪阵地仍在,少数缺口每次只容几个人通过,进攻者被火力困住。幸存者躲进弹坑,连队军官的伤亡又使他们难以得到新的命令。对步兵来说,任务远没有地图上画出一条推进线那么简单:有时连转移到下一个弹坑,都要冒生命危险。
加拿大军团随后接替任务,经过充分准备和分阶段推进,于 11 月 6 日夺取帕斯尚尔村,后续战斗持续到 11 月 10 日。
木板路与“鸭板”
英语史料中的 duckboards,指铺在泥地、积水地面或战壕中的木质踏板。它们可以让人不必直接踩进泥浆,却无法像普通道路那样承载各种车辆与重炮。照片里一列人能够通过,并不代表整套补给系统已经恢复正常。
整场攻势推进有限,协约国没有抵达海岸,双方的总伤亡却达数十万人;具体估计因统计范围而有明显差异。
减轻法军压力、改善阵地和消耗德军,都是继续进攻的理由。但天气恶化、运输无法跟进以后,为原有目标继续投入兵力,已经越来越得不偿失。
英法希望坚持到美国的力量充分发挥作用,却在等待中继续损失兵员,消耗士兵与民众对政府的信任。
从临时政府到十月革命:继续战争的选择耗尽了政府的信誉
沙皇倒台以后,战争是否继续、又该由谁作出决定,成了新秩序中最棘手的问题。
最初的临时政府由 格奥尔基·李沃夫(Georgy Lvov) 领导,主要依靠自由派和杜马精英。它宣布保障公民自由、取消旧制度下的歧视性限制,并准备召开制宪会议,由选出的代表决定国家制度。

这样的安排具有吸引力。对于担心革命失控的人来说,通过选举和制定宪法,似乎就能让街头运动逐渐平息,重新建立稳定的秩序。但在制宪会议召开以前,政府本身缺少全国选举的直接授权,旧行政与警察体系又已经受损。它要施政,必须获得其他革命组织的合作。
政府与苏维埃之间的权力关系
彼得格勒苏维埃,由工人和士兵选出的代表组成,与工厂、驻军和铁路工人保持着联系。临时政府拥有正式政府的地位,苏维埃则能影响工人和士兵是否服从政府命令。
这种局面常被称为 “双重政权”,但两个机构并不是从第一天就各自宣布自己才是唯一政府。苏维埃早期的主要领导人愿意在一定条件下支持临时政府,希望通过监督、施压与合作保卫革命,同时避免内战和军事失败。
社会主义阵营内部也有分歧。孟什维克通常倾向于让俄国先经历民主政治的发展阶段,不愿立即由社会主义者独自执政;社会革命党在农民中拥有广泛影响,土地问题是其政治基础之一。两派中的温和领导人逐步参加联合政府,希望承担责任、维持团结,却也因此要与政府共同承担施政失败的责任。
“苏维埃”当时并不等于“布尔什维克”
Soviet 是俄语中“委员会”或“代表会议”的音译,1905 年革命时已经出现这类组织。1917 年春,彼得格勒苏维埃主要由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等力量领导,布尔什维克尚未取得优势。苏联这个国家则到 1922 年才成立。
士兵委员会要求维护革命以后获得的权利,军官担心命令体系瓦解;工人要求提高工资与改善条件,企业则苦于燃料短缺、运输不畅和成本上涨;农民希望得到土地,政府又担心立即分地引发混乱、破坏生产和前线秩序,倾向于等待制宪会议作统一安排。
等待制宪会议有程序上的理由,乡村的土地纠纷、城市的物价上涨和前线的伤亡却不会因此暂停。问题拖得越久,临时政府就越难让人们相信,它将来能够兑现承诺。
继续战争的临时政府
临时政府面对的外部条件,并没有随着沙皇退位而改变。
德国仍占领原俄国领土,英法仍是贷款和物资的重要来源。政府领导人担心,单独退出战争会让俄国陷入孤立,失去盟友支持,并被迫接受德国的苛刻条件。对部分自由派而言,俄国此前的战争目标与大国地位也仍值得维护。
温和社会主义者的理由又有所不同。许多人支持“革命护国主义”:可以反对侵略和吞并,推动各国达成和平,同时继续保卫已经摆脱沙皇的俄国。只要德国军队还在进攻,停止抵抗就可能危及革命本身。
两种立场暂时维持了合作,却没有结束战争的具体办法。盟国不愿马上和谈,德国也不接受没有领土收益的和平,继续防御很容易再次转向进攻。
春季,政府关于战争义务与目标的表态引发抗议,外交大臣米留科夫去职,联合政府重新组成。亚历山大·克伦斯基(Alexander Kerensky) 逐渐成为关键人物。他在革命中赢得了声望,也希望通过领导政府和军队,恢复国家的动员与作战能力。

他和其他支持进攻的人希望,一次军事成功能够恢复士气、证明新政府有能力统治,也向盟国表明俄国仍是可靠伙伴。在他们看来,军队若长期停在防线上被动等待,可能会更加涣散;发动进攻反而有机会重新整顿军队。
但对许多士兵而言,愿意防守家园,并不意味着愿意继续越过铁丝网。对他们来说,新一轮进攻首先意味着又一次有去无回的危险。
列宁归国与《四月提纲》
弗拉基米尔·列宁(Vladimir Lenin) 于 4 月回到俄国。在随后提出的《四月提纲》中,他反对以革命名义继续原有战争,主张不再支持临时政府,将政权交给苏维埃。他从瑞士经德国等地返回,德国允许过境,是希望俄国的反战力量削弱东线;允许过境并不意味着德国能够控制此后的俄国政治。

这些主张最初并没有得到所有布尔什维克领导人的赞同。许多人仍认为同其他社会主义力量合作更现实,也担心立即谋求夺权会使党陷入孤立。列宁则坚持,参加联合政府只会让布尔什维克也为战争持续、物价上涨和土地问题迟迟未决承担责任。
夏季攻势与七月危机
7 月 1 日,俄军在加利西亚发动新攻势。它在俄历中开始于 6 月,因此常被称为“六月攻势”,也称“克伦斯基攻势”。

进攻初期,一些部队取得了进展,但各部队的作战意愿和纪律状况差异很大。遭到德奥军队反击以后,俄军转为退却。这场原本用来恢复政府威信的进攻,反而使政府更加失信于人。
前线尚未全面溃退,首都的危机便已爆发。7 月中旬,部分驻军担心被调往前线,工人对生活状况不满,联合政府内部又存在分歧,再加上民众对继续战争的反感,最终引发了武装示威。喀琅施塔得水兵、工人和部分士兵要求苏维埃掌握政权。

布尔什维克此时也没有一套能够控制局面的周密计划。党内领导层对是否发动起义犹豫不决,示威规模又超出了他们能够掌控的范围。政府最终恢复控制,查封布尔什维克报刊,逮捕活动者,列宁转入地下,后来逃往芬兰。
此时布尔什维克刚遭打击,温和社会主义者仍有广泛基础,政府也能调动部分武装力量。政府随后试图借助军方恢复秩序,却再次引发危机,改变了各派力量的处境。
科尔尼洛夫事件:政府失去了两边的信任
克伦斯基在 7 月成为政府首脑。军队最高统帅 拉夫尔·科尔尼洛夫(Lavr Kornilov) 则主张恢复更严格的纪律,限制那些在他看来妨碍战争的政治活动与组织。
两人都认为秩序必须恢复,却对谁掌握权力、军队可以介入到什么程度有不同理解。经过中间人的传话和相互猜疑,原本包含合作意图的交涉演变成公开决裂。9 月,向彼得格勒推进的部队被克伦斯基视为军事夺权的威胁。
史学界对科尔尼洛夫最初意图、克伦斯基的责任以及误解如何形成仍有讨论。可以确认的是,政府为阻止部队推进,不得不依靠苏维埃、工人组织、铁路工人以及包括布尔什维克在内的左翼力量。
铁路工人阻碍部队运输,革命组织派人进入部队劝说士兵,最终使进军行动失败,科尔尼洛夫被捕。帮助阻止行动的革命组织得到新的活动空间,工人武装也获得发展。

危机过去以后,克伦斯基并未因此巩固自己的地位。保守派和部分军官认为他背叛了恢复秩序的努力,左翼则怀疑他此前同科尔尼洛夫的合作。能够暂时团结各方的政府首脑,开始变成各方都不愿完全信任的人。
布尔什维克却由此获得了新的政治机会:他们既坚持反战立场,又能以保卫革命、阻止军事反扑的姿态争取支持。
布尔什维克的崛起
到了秋天,临时政府仍未结束战争,生活条件继续恶化,乡村自行处置地主土地的行动不断扩大。政府对程序和秩序的坚持,在越来越多民众眼中成了拖延;“和平、土地、面包”以及“全部政权归苏维埃”等口号,则回应了不同群体最迫切的要求。
这些不满并非由布尔什维克制造,但与参加联合政府的党派相比,他们更容易借此号召人们反对政府。他们的支持者又集中在首都、重要工业城市、驻军和部分舰队中,能够直接影响政权的归属。9 月,布尔什维克在彼得格勒和莫斯科苏维埃中的地位明显上升。
这仍不意味着全国民众都支持他们执政。农民的政治倾向与首都工人并不相同,同样要求和平和土地的人,也可能支持社会革命党,或者只是希望建立广泛的社会主义联合政府。
列宁判断,首都局势提供了短暂的夺权机会,一旦拖延便可能错失时机。党内的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等人则反对立即起义,担心失败与孤立。十月革命最终发生,既是社会危机不断加深的结果,也取决于布尔什维克领导层一次充满风险的政治决断。
十月革命:首都的权力转移
托洛茨基担任彼得格勒苏维埃主席后,成为组织行动的重要人物。苏维埃军事革命委员会以保卫革命和首都为名,逐步争取到部分驻军的支持。这使夺权准备同士兵拒绝调离首都、反对政府干预的行动结合起来。

11 月 6 日至 7 日,军事革命委员会领导的部队与赤卫队控制桥梁、车站、通信等要点。克伦斯基政府能够可靠调动的兵力十分有限,许多驻军没有站出来保卫它。留在冬宫的临时政府部长们,于 7 日夜至 8 日凌晨被捕。
进攻冬宫后来成为这场革命最广为人知的一幕,但夺权的关键并不只在宫门前。政府已经失去对首都交通、通信和多数武装力量的控制,留在冬宫的政府成员因此陷入孤立。彼得格勒的夺权行动流血相对较少,却不代表此后全国各地的政权更替同样平静;莫斯科等地发生了更激烈的战斗。
第二次全俄苏维埃代表大会在夺权过程中召开。部分反对武装行动的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代表退场,大会通过了关于和平与土地的法令,并建立以列宁为首的人民委员会。

新政权首先必须兑现的,是最能争取士兵支持、也最难单方面完成的承诺:结束战争。
法军同样经历过进攻失败与士兵抗命,却没有沿着俄国的道路走下去。贝当能够调整进攻目标、改善休假安排和给养,法国政府与军队指挥体系也仍保持运转。俄国的分歧则涉及整个权力秩序:临时政府、苏维埃和士兵委员会之间,连谁有权下达命令都难以达成共识;对许多农民出身的士兵来说,家乡的土地分配和家人的生计,也会影响他们继续服役的意愿。厌战情绪本身不足以决定军队是否瓦解。政府能否回应士兵的诉求、军队能否维持指挥权威,是两国走向不同结局的关键。
| 事件 | 公历时间 | 俄历时间 |
|---|---|---|
| 妇女示威与二月革命开始 | 1917 年 3 月 8 日 | 2 月 23 日 |
| 尼古拉二世退位 | 3 月 15 日 | 3 月 2 日 |
| 俄军夏季攻势开始 | 7 月 1 日 | 6 月 18 日 |
| 七月危机主要示威与镇压 | 7 月 16—20 日 | 7 月 3—7 日 |
| 科尔尼洛夫事件 | 9 月 | 8 月末 |
| 彼得格勒主要夺权行动 | 11 月 6—8 日 | 10 月 24—26 日 |
康布雷战役:新的作战方法,仍然没有带来决定性胜利
俄国政权已经更替,西线军队却仍在寻找从战壕中打出去的办法。
1917 年 11 月 20 日,英军在法国北部康布雷附近发动进攻。这座城镇是德军重要的后方交通节点,周围又受到兴登堡防线保护。英军选择这里,是因为地面比佛兰德斯的泥地更适合坦克行动,而且尚未被长期炮击彻底破坏。
上一年在索姆河出现的坦克,此时已经有了新的型号和更成熟的使用经验。英军在康布雷集中了数百辆坦克,配合步兵、炮兵、航空兵和准备利用突破口的骑兵,试图让不同兵种在同一进攻中共同发挥作用。

步坦炮协同与突袭作战
此前的大规模进攻往往先进行长时间的炮击准备,既破坏地面,也给了守军预警。康布雷则更多依靠侦察、地图测量、火炮性能校准和气象资料计算射击数据,减少提前暴露进攻意图的试射,再突然开火,掩护部队进攻。
坦克负责压过或撕开铁丝网,压制部分火力点,帮助步兵接近阵地。为跨越德军宽壕,不少车辆携带大型柴捆,靠近后将其投入壕沟,给后续车辆创造通过条件。
填壕柴捆与坦克越壕
这种装置称为 fascine,是由枝条捆扎成的大型柴束,沿用了工程兵填壕、铺路的传统办法。康布雷使用的柴捆不是增加装甲,也不是车辆自救用的“脱困木”;它主要用于填入壕沟,帮助坦克越过原本无法直接跨越的宽壕。
11 月 20 日,英军在若干地段迅速突破德军阵地,推进数公里,俘获大量守军。突然袭击、集中使用坦克和炮兵支援相互配合,使英军取得了此前多次长期炮击都未能换来的进展。
但首日成功以后,机械故障、战斗损伤,以及道路和跨河通道的限制,开始妨碍坦克继续推进。步兵需要清理残余据点、守住侧翼,炮兵与补给要重新前移,后备力量也不足以让进攻无限延伸。围绕布尔隆高地和树林的战斗,很快又变成艰难争夺。

德军的反击与战术改进
11 月 30 日,德军发动大规模反击,利用集中而较短促的炮火准备,以及强调小部队渗透、绕过部分坚固据点的攻击方式,在英军若干地段取得突破。
这些方法使德军能够寻找薄弱处推进,减少在每个坚固据点前停顿的时间。
英军最终放弃大部分初期所得,德军的反击也受到补给不畅、通信困难和后续兵力不足的限制,双方均未能把局部突破变成决定性胜利。
早期坦克的可靠性、速度与续航仍然有限,配套的机动后勤也尚未成熟。但康布雷战役表明,精确计算炮击参数,并让坦克与步兵协同作战,可以减少对漫长炮击准备的依赖。
退出战争也要付出代价
十月革命后的俄国政府希望结束战争,但宣布愿意议和,并不等于能让敌方接受自己提出的条件。
11 月 8 日通过的《和平法令》,向各交战国政府与人民呼吁达成不割地、不赔款的和平,并提出停战谈判。它既是一项外交倡议,也试图越过政府直接影响其他国家的士兵和工人。
列宁及其同志期待,俄国革命能够推动更广泛的欧洲革命。如果德国、奥匈等国的工人也迫使本国政府停止战争,俄国就可能不必单独面对军事强国提出的条件。
英法没有据此停止战争。同盟国愿意同俄国谈判,却首先希望结束东线作战、巩固既得优势。双方都愿意停火,并不代表对“和平”有相同理解。
停战以后,领土问题才真正摆到桌面上
1917 年 12 月 15 日,俄国与同盟国签订停战协定,随后在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展开和谈。对西线而言,俄国停止大规模作战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对俄国而言,正式退出战争的条件却仍未谈定。


德国希望保住对波兰、立陶宛与波罗的海部分地区的影响,并借民族自决等名义,为这些地区安排有利于德国的政治秩序。当地民族运动固然有自己的诉求,但在德军占领下,政治活动的空间有限,各方也无法自由选择未来的道路。
俄国代表则试图坚持不吞并的原则,并把谈判公开化,争取德国和其他国家的社会主义者支持。托洛茨基尤其希望拖延谈判,让欧洲革命与反战运动有更多时间发展。
布尔什维克内部也有激烈分歧。列宁认为,旧军队已经瓦解,新政权已无力继续进行有效抵抗,哪怕条件苛刻,也应接受和平以保住政权。主张“革命战争”的人则担心,签字等于承认帝国主义的强制条件,还会损害国际革命的前途。
分歧的关键,在于各方对新政权的军事能力、德国国内形势,以及欧洲革命何时可能爆发,有着不同判断。
“不战不和”的破产
1918 年 2 月,托洛茨基宣布俄国退出战争、复员军队,却拒绝签署德国要求的和约,试图实行“不战不和”。他寄望于德国不愿为逼迫俄国签字而重新开战,或者德国工人会起来反对新的进攻。
德国选择了恢复进攻。2 月 18 日起,德军迅速向前推进,进一步暴露俄国军队的解体状态。革命后的政府能够发布命令,却已无法依靠瓦解中的旧军队阻止德军推进。
3 月 3 日,俄国政府签署 《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和约》,接受比此前更不利的条件。
俄国失去对波兰、立陶宛等西部地区的控制,还须撤出乌克兰、芬兰及其他指定地区,并在高加索领土问题上向奥斯曼帝国让步。这些地区的政治归属各不相同,德国对它们的控制方式也有差别,不能一概视为直接并入德意志帝国;但俄国确实失去了大片人口众多、农业和工业资源丰富的地区。

这幅战后绘制的地图也展示了罗马尼亚等地的战局,用来说明东欧整体变化。图上不同颜色与边界所表示的,是占领、脱离俄国及其他战争安排,并不都是同一种领土转让。
从军队瓦解到寻求和谈,从 12 月停战到次年 3 月签约,俄国退出战争经历了数月的过程。
和约使布尔什维克政府暂时摆脱了对德作战的压力,却没有给俄国带来普遍和平。国内权力冲突、民族独立运动和此后的内战仍在扩大。退出这场国际战争的过程,又同新一轮国家分裂与武装冲突交织在一起。
布列斯特和约并没有长期维持
1918 年 11 月德国战败、帝国政权崩溃以后,苏俄宣布废除和约。但这没有让 1914 年的俄国疆界自动恢复。芬兰、波兰及波罗的海等地区此后的国家建立与边界争夺,还受到民族运动、内战和其他战争的影响。
德国最后的进攻机会
到 1917 年底,美国参战与俄国退出,使德国既看到了眼前的机会,也感到了长远的威胁。东线停战使德军可以向西调兵,美国持续动员却意味着这种兵力优势难以长久维持。英法在等待增援,德国则要赶在增援充分发挥作用以前,集中力量发动进攻。
| 战略变化 | 对德国的短期影响 | 仍然存在的限制 |
|---|---|---|
| 俄国停止大规模作战 | 可逐步抽调部分东线部队 | 维持占领、保护铁路和应对地方冲突仍需驻军 |
| 美国参战 | 美军尚未大规模投入陆战 | 美国的信贷、海军支援和持续动员正增强协约国实力 |
| 英法经历新一轮消耗 | 短期恢复与补充更加困难 | 军队仍能守住战线,联盟没有瓦解 |
| 攻防战术继续改进 | 更有可能取得局部突破 | 补给不畅和后续兵力不足仍可能使攻势停顿 |
东线部队也不能全部立即投入西线。占领区仍需驻军,铁路运输与部队整补需要时间,德国仍面临粮食和劳动力短缺,也仍需支援盟国。
继续等待,美国的力量会更强;立即进攻,德国又必须面对尚未解决的后勤困难。鲁登道夫最终把希望放在 1918 年春季,试图利用短暂的兵力优势,迫使英法在美军充分投入以前接受失败。英法能否顶住这轮进攻,将决定美国参战带来的长期优势能否真正转化为胜势。
1917 年的转折没有直接结束战争,却让双方都必须在下一年争取决定性的结果。
参考资料
一、写作参考资料
-
美国海军历史与遗产司 — 霍尔岑多夫致兴登堡的备忘录,1916 年 12 月 22 日
一手文件,用于说明德国对击沉吨位、中立国航运反应与英国求和时间的预测;其中的预测作为当时判断使用。
备忘录英译及编者说明 -
美国国务院历史办公室 — U.S. Entry into World War I, 1917
支持苏塞克斯承诺、恢复无限制潜艇战,以及断交、武装商船与宣战之间的决策过程。
美国参战背景 -
美国国家档案馆 — Zimmermann Telegram;The Zimmermann Telegram
用于核对电报内容、条件性结盟设想、英国破译与移交过程,以及公开后的政治影响。
电报与文字转录、档案研究文章 -
美国国家档案馆 — Joint Address to Congress Leading to a Declaration of War Against Germany (1917)
支持美国中立时期的对协约国经济联系与参战背景,避免把贸易倾向直接等同于宣战决定。
宣战演说及历史说明 -
伍德罗·威尔逊 / 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 — 1917 年 4 月 2 日国会演说
一手政治文本,用于分析总统公开提出的海上权利、动员措施与国际秩序目标,以及他对俄国革命的评价。
演说全文 -
美国海军历史与遗产司 — The First U.S. Overseas Troop Convoy
支持首批美国远征军抵法的时间、海军护航与运兵准备。
首批运兵船队 -
美国陆军军事史中心 — United States Army in the World War, 1917–1919,第 12 卷
收录远征军统帅部及各部门报告,用于核对 1917 年底在法美军数量,并区分抵法人数与即时战斗能力。
官方文件集 PDF -
美国国务院 — 1917 年战时财政往来文件
一手外交文件,说明美国政府信贷与此前商业贷款的区别,以及协约国融资如何转为政府间安排。
1917 年 5 月贷款往来 -
帝国战争博物馆 — First World War Galleries: Large Print Guide
海战展陈部分说明 1917 年商船危机、护航制度与商船船员的损失。
展陈说明 PDF -
Joshua A. Sanborn / 1914-1918 Online — Russian Empire 支持战争动员、社会压力、二月革命中的妇女与驻军作用,以及战争和国家危机的联系。
专业百科 PDF -
Iaroslav Golubinov / 1914-1918 Online — Food and Nutrition (Russian Empire)
用于理解粮食生产、征购、物价与城市供应之间的区别,以及后方短缺的形成。
粮食与营养专题 PDF -
Christopher Read / 1914-1918 Online — Revolutions (Russian Empire)
提供从帝制崩溃到临时政府、社会运动与布尔什维克夺权的分析框架;其对精英政治与“双重政权”关系的解释,同具体事件分开使用。 俄国革命专题 -
英国议会 Hansard — Revolution in Russia,1917 年 3 月 19 日
一手议会记录,用于呈现英国政府当时对俄国革命和继续作战能力的期待。
议会记录 -
弗拉基米尔·列宁 — The Tasks of the Proletariat in the Present Revolution(《四月提纲》)
一手党派政治文本,用于说明列宁对临时政府、战争与苏维埃的主张,不以其对其他党派的评价替代历史判断。
英文译本 -
Siobhan Peeling / 1914-1918 Online — July Crisis 1917 (Russian Empire);Kornilov, Lavr Georgievich
分别支持七月示威与镇压、科尔尼洛夫事件中的政治关系和解释分歧。
七月危机专题、科尔尼洛夫专题 PDF -
美国驻俄使馆 / 美国国务院 — 1917 年科尔尼洛夫事件报告
一手外交观察,提供当时对中间人传话、误解与军政冲突的解释;报告本身也受到使馆信息范围的限制。
外交报告 -
1914-1918 Online — Western Front;Between Acceptance and Refusal — Soldiers’ Attitudes Towards War
支持尼韦尔攻势与法军抗命的背景,并对照士兵诉求、政治表达和军纪恢复的不同层面。
西线专题 PDF、士兵战争态度专题 PDF -
英国国家陆军博物馆 — 1917: Year of stalemate;Battle of Passchendaele
支持兴登堡防线、阿拉斯、梅西讷、佛兰德斯攻势和康布雷的总体过程,以及泥地对运输、炮兵和步兵的影响。
1917 年战局、帕斯尚尔战役 -
新西兰文化与遗产部 / NZ History — New Zealand’s ‘blackest day’ at Passchendaele;Battles of Broodseinde and Passchendaele map
用于核对 10 月攻势、炮兵支援不足与新西兰部队遭受重创的背景。
10 月 12 日战斗、战役阶段与地图说明 -
加拿大退伍军人事务部 — Battle of Passchendaele;Passchendaele Canadian Memorial
支持加拿大军团接替进攻、11 月 6 日夺村及 11 月 10 日战役结束的日期区别。
战役介绍、纪念资料 -
英国坦克博物馆 — The Battle of Cambrai: The Fascine;康布雷地方历史解释中心 — La bataille de Cambrai
支持填壕柴捆的使用,以及康布雷将坦克同其他兵种配合的作战安排。
柴捆专题、康布雷战役介绍 -
Siobhan Peeling / 1914-1918 Online — Decree on Peace
支持《和平法令》的内容、对外呼吁与革命外交背景。
和平法令专题 PDF -
Susanne Schattenberg / 1914-1918 Online — Brest-Litovsk, Treaty of
支持停战、和谈阶段、托洛茨基的“不战不和”、德国恢复进攻与最终签约。
布列斯特和约专题 PDF -
耶鲁大学 Avalon Project / 美国国务院外交文件 — The Conclusion of the Peace of Brest Litovsk
一手外交记录,用于对照俄国代表公开提出的谈判原则与协约国收到的和谈信息。
1917 年 12 月谈判原则报告、对协约国的谈判呼吁 -
诺思·温希普 / 美国国务院外交文件 — The Consul at Petrograd to the Secretary of State,1917 年 3 月 20 日
一手领事报告,记录面包短缺、3 月 9 日喀山大教堂附近的妇女示威,以及此后口号和局势的变化。
报告原文 -
伦纳德·哈特 / Alexander Turnbull Library、NZ History — 1917 年 10 月 19 日家信
一手士兵书信,馆藏 MS-Papers-2157;用于呈现 10 月 12 日奥塔哥团进攻中铁丝网、火力与指挥损失的具体影响。
书信全文 PDF、档案背景 -
Aleksandr Borisovich Astashov / 1914-1918 Online — Between Acceptance and Refusal — Soldiers’ Attitudes Towards War (Russian Empire),2021 年修订版
用于对照俄国士兵的家庭、乡村与军队经验,分析军队纪律危机及其同社会诉求的联系。
俄国士兵专题 PDF
二、文中配图来源
-
1917 年 4 月 7 日,遭德国 U-35 潜艇攻击的英国货船“梅普尔伍德”号: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者不详;德国联邦档案馆,Bild 102-00159,原影像与战时影片《Der magische Gürtel》有关。文件页注明原图注曾将沉船方式误写为舰炮,后更正为鱼雷;本文未作裁剪或改色。CC BY-SA 3.0 DE 授权。
-
美国总统伍德罗·威尔逊,哈里斯与尤因摄影工作室肖像: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Harris & Ewing;美国国会图书馆 Harris & Ewing Collection,LCCN 2016857917。馆藏标注无已知版权限制,Commons 标注为公有领域;具体拍摄年份在本图文件页未明确列出。
-
1917 年齐默尔曼电报的密码文本,美国国家档案馆藏: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文书由德国外交部门发出;美国国家档案馆,Record Group 59,NAID 302025。使用该馆公开的密码电报影像,馆藏使用限制为 Unrestricted,发布版本标注无已知版权限制。
-
齐默尔曼电报破译后的英文译文,美国国家档案馆藏: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美国国家档案馆保存的破译英文译文影像,具体打字制作人员未署名;Commons 文件页标注为美国公有领域。
-
1917 年 4 月 2 日,威尔逊向美国国会提出对德宣战请求: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原摄影者不详;美国国会图书馆,LCCN 2002716887,数字编号 cph.3g10297。所用托管版本调整明暗、减轻网点并修补破损和污点;Commons 标注为美国公有领域,馆藏标注无已知出版限制。
-
1917 年 6 月,美国首批跨大西洋运兵船队中的运输船: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原摄影者不详;刊于 Ralph Delahaye Paine《The Corsair in the War Zone》(1920),第 38 页对页插图,经 Internet Archive 扫描与 Commons 收录。图中为 Henderson、Antilles、Momus 和 Lenape 等运输船;托管版本转为灰阶,Commons 标注为美国公有领域。
-
1917—1918 年间,彼得格勒街头讨论面包配给的妇女,詹姆斯·麦克斯韦·普林格尔摄: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美国国会图书馆馆藏。摄影:James Maxwell Pringle;LCCN 2011647887,数字编号 ppmsca.31321。馆藏年代范围为 1917—1918 年,本文不将其认定为二月革命前的现场。采用 Verne Equinox 于 2019 年从馆藏相册扫描中裁切并校正倾斜的版本;Commons 标注为公有领域。
-
1917 年 3 月 8 日,彼得格勒的妇女示威队伍: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者不详;文件页列出的来源为俄罗斯政治历史博物馆(Museum of Political History of Russia),日期为 1917 年 3 月 8 日。Commons 标注为公有领域。
-
1917 年 3 月 15 日(俄历 3 月 2 日),尼古拉二世退位诏书的打字稿影像: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文书:尼古拉二世退位诏书;Commons 文件页所列来源为俄罗斯档案署的国家历史专题展。文件日期为俄历 1917 年 3 月 2 日,对应公历 3 月 15 日;Commons 标注为公有领域。
-
1917 年 7—9 月,贵妇小径一带已被法军占领的德军战壕,夏尔·桑西耶摄: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Charles Sensier;来自其一战日记,经 Europeana 1914–1918 项目收录(贡献记录 10361)。所用版本由 Le Petit Chat 于 2024 年从日记扫描页中裁出,本文未另作裁剪或改色;拍摄时间为 1917 年 7—9 月。CC BY-SA 3.0 授权。
-
1917 年第三次伊普尔战役的主要推进方向与战线变化,西点军校战后绘图: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美国军事学院(西点军校)历史系制作,刊于《A Short Military History of World War I — Atlas》(1950)。此图为战后教学地图;美国联邦政府职务作品,Commons 标注为美国公有领域。
-
1917 年 10 月 29 日,澳大利亚炮兵穿过伊普尔附近城堡林的木板路: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Frank Hurley;澳大利亚战争纪念馆,E01220;帝国战争博物馆亦收录为 E(AUS) 1220。Commons 标注为历史官方摄影的公有领域作品。
-
1917 年 4 月 5 日,李沃夫等临时政府成员参加二月革命死难者葬礼: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原摄影者不详;文件页注明为 Ziva Galili y Garcia《The Menshevik Leaders in the Russian Revolution: Social Realities and Political Strategies》(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89,ISBN 069105567X)的插图扫描。图中包括李沃夫、米留科夫等临时政府成员;Commons 标注日期为 1917 年 4 月 5 日、版权状态为公有领域。
-
1917 年,克伦斯基向俄国部队讲话: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原摄影者未署名;Bain News Service 历史照片,美国国会图书馆,馆藏页 ggb2006000385。所用 Commons 版本曾去除外框并替换为较高清扫描;馆藏标注无已知版权限制,Commons 标注为公有领域。
-
1916 年,流亡瑞士期间的列宁,威廉·普利尔摄: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Wilhelm Plier;文件页注明拍摄于 1916 年 2—3 月间的苏黎世,原始馆藏编号未列出。Commons 标注为公有领域;此图为列宁归国前的肖像。
-
1917 年夏季俄军攻势与东线战局,西点军校战后绘图: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美国军事学院(西点军校)军事艺术与工程系制作,原图来自该校一战地图集,第 41 图(WWOne41)。用于展示夏季攻势所在的东线区域及战线变化;美国联邦政府职务作品,Commons 标注为公有领域。
-
1917 年七月危机期间,彼得格勒涅瓦大街与花园街交口遭到射击后的人群: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品编号 2001.678,影像编号 DP237963;馆藏记录将摄影归于 Karl Karlovich Bulla,标注日期为 1917 年 7 月 4 日。七月危机影像常沿用俄历日期,此处对应公历 7 月 17 日;为避免混淆,正文图注只标事件名称与年份。馆方开放获取影像,经 Commons 以 CC0 1.0 提供;本文未作裁剪或改色。
-
1917 年彼得格勒的一支赤卫队,维克托·布拉摄: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Viktor Bulla;文件页经《Советская фотография 1917–1940 гг》影像资料收录,未明确单独馆藏编号。Commons 文件页标注为俄国公有领域。
-
1917 年秋,彼得格勒斯莫尔尼宫的入口,彼得·诺维茨基摄: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Pyotr Novitsky(1885—1942);文件页所列来源为“俄罗斯照片史”项目(russiainphoto.ru)的摄影者资料。原图注标为 1917 年 10 月,未进一步说明历法,正文因此使用“1917 年秋”。Commons 标注为俄国及美国公有领域。
-
1917 年 11 月 7 日,军事革命委员会宣布临时政府被推翻的《告俄国公民书》: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彼得格勒苏维埃军事革命委员会发布,列宁起草;文件页所列原件来源为俄罗斯国家图书馆数字馆藏。文书署俄历 1917 年 10 月 25 日上午十时,即公历 11 月 7 日。此处展示的是宣布政权转移的文书,不是《和平法令》;Commons 标注为不受版权保护的官方文件。
-
1917 年 10 月,法国瓦伊附近的英军 Mark IV 坦克: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John Warwick Brooke;帝国战争博物馆,Q 6284,Ministry of Information First World War Official Collection。文件归入康布雷战役影像,但明确标注拍摄时间为 1917 年 10 月 21 日、地点为 Wailly;本文按实际拍摄信息使用。Commons 标注为英国政府版权到期的公有领域作品。
-
1917 年 11 月 20 日,康布雷战场上陷入德军壕沟的“风信子”号 Mark IV 坦克: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John Warwick Brooke;帝国战争博物馆,Q 6432,Ministry of Information First World War Official Collection。拍摄于 1917 年 11 月 20 日里贝库尔附近;Commons 标注为英国政府版权到期的公有领域作品。
-
1917 年 12 月 15 日,俄国与同盟国代表在布列斯特签订停战协定: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摄影者不详;德国联邦档案馆,Bild 183-R92623。展示 1917 年 12 月停战协定的签署,正式和约另于 1918 年 3 月签订。采用 Commons 由 Quibik 于 2011 年裁切的馆藏影像版本,本文未另作裁剪或改色。署名:Bundesarchiv, Bild 183-R92623 / CC BY-SA 3.0 DE。
-
1918 年 1 月抵达布列斯特和会的俄国代表,中央侧身者为托洛茨基: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原摄影者未明确署名;美国国家档案馆,NAID 17391270,文件页记录机构为美国陆军部。拍摄于 1918 年 1 月;Commons 标注为美国公有领域。
-
1918 年布列斯特和约前后的东欧局势示意图,西点军校历史系制:Wikimedia Commons 原图页。美国军事学院(西点军校)历史系制作的战后教学地图,原系列由美国国防印刷机构印制。所用为文件页当前保留的英文地图版本,未作翻译或重绘;美国联邦政府职务作品,Commons 标注为美国公有领域。该图同时表现其他东欧战局,不能将全部色块视为直接并入德国的领土。
文章分享
如果这篇文章对你有帮助,欢迎分享给更多人!








